永安调 第七十六章(第3 / 3页)
“我唱的如何?”他收了音,看向我。我点头笑道:“不错,很好听。只是当年刘邦吟唱此曲时,虽已是胜者,却也大多是表示胜者的忧虑,”我顿了顿,又认真看他,“拿得天下,却找不到贤将去守住天下。”
我刚才合上绢帕,夏至已上前燃烛,我看了李成器一眼,把信凑在火上烧了,扔进了一侧铜盆里。
他直看着我,轻声道:“江山易打,却难守。”
潞州虽小,神鬼俱全,保重。”
我看了眼刻意低头,不去看李隆基的冬阳:“今日如此良辰美景,郡王何须为古人的一首曲坏了心境?”说完,起身,拿起茶杯继续道,“府上还有些琐事,就不在此多陪了。”李隆基眯起眼,略上前两步,声音又刻意轻了几分:“永安,我想去看看嗣恭。”
我不知李隆基究竟想做什么,也只得佯装未见。
李成器说的简单明了,可那夜的凶险,又岂止这三言两语能说尽。虽然这么多年来,我与宜平从未再见过,就连她身怀有孕的事,也是从婉儿处听到的,可她终究是我年少最快乐时的玩伴。
当众人谈及治国方略,远大抱负时,李隆基也仅是静听着,我正琢磨借口告辞时,他却忽然看向我:“永安,你可听过‘大风歌’。”我略沉默片刻,才笑道:“汉高祖大胜项羽后所做的歌,幼时在宫中听到过。”
他起身,走到窗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可还记得宜平?”我被他一说,心忽然跳了下,脱口道:“她可还活着?李重俊被杀后,成义可把她安排妥当了?”李成器背对着我,摇头道:“死了,在宫变时,隆基手握重兵,却没有去救武三思,而是劫走了李重俊府中家眷。不能说李重俊为美人放弃宫变,但却为即将临产的宜平,错过了时机。一时误,即是生死大事,我与太平也无能为力。”
他手中把玩着玉觞,忽然放在一侧,就如此起身,吟唱起汉高祖的《大风歌》。以前我也曾在玩闹时,听他吟唱过一些曲子,却从未有今日的气魄。
我知你想问此次宫变内情,事已至此,务需深究。
他的神情,像极了曾经无忧无虑,尚被皇姑祖母重新,众人捧在手心的小皇孙。
“永安,宫变虽落败,但天命已偏李成器这一脉。若不出所料,三年内你一定会再回长安,本该日夜盼着再见日,如今算来,怕也是我的死期了。不要蹙眉头,生生死死,你早看得开,我又何尝计较?
刚才那个吟唱大风歌的人,离我很远,而现在的他,却让我不忍去拒绝。
我起身,走到李成器身侧,抽走他手中的书卷:“婉儿说,潞州虽小,神鬼俱全,要你我当心。”他微微笑著,看了眼夏至,房中人忙躬身告退,剩了我二人:“你还是想问那晚的事?”我点头,在他身侧坐下。
此举看似随意,可偏就是刘邦踌躇满志,取得天下后所做的曲子。
武三思死于太子李重俊之手,可太子带重兵杀入宫中时,将士却倒戈,在陛下的感召下放下屠刀。总而言之,败的极仓促。
在场人都不觉噤了声,惊异于他的直白抱负。
那场宫变,我只知道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