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2012年,阿里,成都(第5 / 7页)
“当然不会,我受的所有艰苦训练都是为了独立行医。”
“但是……”她停了一会儿,终于苦涩地说,“半个多月前,我为一例颅脑损伤病人做开颅手术,他死在了手术台上。”
高翔怔住:“你学医到现在,他不会是你看到的第一个死者吧?”
她摇摇头:“但他是第一例在我的手术过程中死去的病人。在随后例行的病例差错分析中,有主治医生对我的处置方法提出不同意见,我被暂停手术,只能参与查房与门诊。”
“然后呢?”
“正式调查结论出来,我被认定处置并没有明显差错,恢复了工作。”
地区领导皱眉:“明天上午才会有飞去成都的航班,老左能够支撑得住吗?”
“按道理讲,24 到48 小时内手术,都是可以的。”
一片沉默之中,左思安开了口:“不行,最佳手术时间是12 小时以内。
高原缺氧地区对于手术时间的要求更严格一些。从我父亲的出血量来看,再不手术清除血肿,有可能发生脑疝,以后语言和身体活动能力都难以得到恢复。”
“可是我们目前没有医生能动这个手术。”
“我没理解错的话,就是说你根本没有犯错。”
“但是,我并不觉得松了口气。从读医学院开始,我就听教授讲过,做外科临床医生,迟早会面对病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刻,不过我没想到,冲击比我想象的更大。”
高翔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在面临职业危机的情况下回国探亲:“目睹死亡确实会带来压力,你需要放松。”
“我没法儿放松,并且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不得不跟主任讲,我需要时间调整,再重新开始手术。没想到……”她看了一眼病房方向,“我却必须给自己的父亲动手术。”
“小安,你并没打算因此放弃你的医生生涯,对吗?”
“我从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毕业,有马里兰州的行医执照,在巴尔的摩一家医院担任神经外科住院医生已经三年,从去年开始独立动脑部手术,我可以为我父亲动这个手术。”
所有人都看向她,领导沉吟不语,院长迟疑:“就算你有美国医生执照,但能否在国内动手术没有先例,我们必须请示。”
在施炜的坚持下,经过一连串请示与商量,领导批准由左思安来动手术,她签了一系列文件,拿着笔的手禁不住再次颤抖起来。
高翔蹲到她面前,按住她的手,她抬头怔怔看着他:“高翔,我害怕我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你要信任你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