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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个犯人,刚刚被我们查获。”
自从知道老张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之后,陈少玲就像所有长期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一样,对一切超踰于他们地位的存在都抱有警惕和疏远。但与此同时,她也非常清楚,在这样一个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局面下,只有老张才能力挽狂澜,化险为夷,甚至可以说,他是找回或救出张大山的唯一希望。所以,当她发现老张被捕的时候,表现得远比周芸果断和坚定:“他是不是犯人我不知道,你不是警察,随便抓人,就是犯罪!”
这句话算是一锥子扎在裉节儿上了,雷磊气急败坏地说:“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说完冲着斑秃扬了扬下巴。
斑秃抓着陈少玲的胳膊就往外拖。
“主任——周主任,你不能让他们抓走老张!”陈少玲冲着周芸嚷道。
周芸转过脸去。
雷磊走上前来,站在周芸的身后,用同情的口吻说:“抱歉,周主任,破坏了老张在您心里的形象,不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梦想总会破灭,偶像总要坍塌。我想,面对现实对每一个人都是好事——包括老张自己。”
然后他走到老张面前,笑眯眯地说:“按照档案上的记录,你后来虽然戴罪立功,但出狱后应该在北京监视居住,不得离开,可是不知道你走了什么门路,居然跑到平州来过上这优哉游哉的日子。不过,终场的钟声已经敲响,你的好日子到此结束。不仅如此,你还必须交代清楚,到底是哪些人、用了哪些手段帮你潜逃至此、埋声匿迹。我想也许顺藤摸瓜,会牵连出警界一大串赫赫有名的人物。你大概也知道一点儿时势,这是一个除恶务尽的时代,你害惨了他们,也害惨了自己。又或者,警方为了息事宁人,也许会跟我这个离职的员工做一笔交易,恢复原职甚至加官晋爵自然是少不了的,不过我想,那一切恐怕都要由我开价,而且概不还价——你不是说我今晚只有两条路可以走吗?你错了,其实我还有第三条路,而那条路,就是用你本人铺成的。”
说完了这些,他又把嘴唇凑近老张的耳边,用一种阴寒彻骨的声音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在我的主场,有人抢我的风头!下一次,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儿,记得老老实实当你的缩头乌龟——如果你这辈子还他妈的能有机会的话!”
说完,他在老张的后背狠狠地搡了一把,将他向门口推去。
然而一直背对着她的周芸,虽然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转身。
陈少玲激愤之下,竟然大喊大叫了起来:“快来人啊!有人行凶啊!有人非法抓人啊!”
安静的急诊大厅被她这么一喊,居然嗡嗡然有了回音,顿时,诊室、药房、检验室、留观病房和其他房间的门都打开了,胡来顺、李德洋、孙菲儿、王喜、赫赫老师……还有很多患儿家长站在门口观望着。雷磊顿觉狼狈不堪,赶紧带着自己那两个手下,裹挟在老张的两侧和身后,押着他一直走出了急诊大厅。其他人都没有动弹,只有王喜一步一步地跟在他们后面,嘴唇翕动着却一直没有出声。直到楼门口,被猩猩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才止住了脚步。
周芸轻轻地掩上了门。
办公室里陡然安静下来,周芸抬起泪光闪闪的眼睛,看着有序堆放在地上的一个个从犯罪现场提取的证据,办公桌上用于物证检验的酒精灯、显微镜、搪瓷盘,磁性玻璃白板上的平州市警用地图以及旁边勾画的字迹,还有那台屏幕上依然挂着老张档案的华为笔记本电脑……只片刻间,屋子里已经物是人非,一切一切,都宛如遗迹一般褪了色。
就在这时,门开了。陈少玲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从小天鹅舞蹈学校开车把她送回医院的斑秃——他是奉了雷磊的命令,专门留下来监视陈少玲的。
这一阵子,陈少玲一边护理着留观一病房的患儿们,一边照看着依然昏睡不醒的小玲,还不时拿出手机查看张大山有没有给她打电话或回信息,屡屡失望之后,就坐在窗口,身子依偎着冰冷的墙壁,仿佛只有窗缝中流泻而入的寒气,能稍微冷却心中的焦灼。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还是坐不住了,来到急诊科办公室,想打听一下投毒者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谁知推开门,映入眼帘的竟是老张腕子上那一对无情的手铐。
“这是怎么回事?!”她惊诧地问。
“没你的事!”雷磊说。
“今天晚上,好像某些人一直在强调,发生的一切都有我的事,怎么现在突然又没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