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御史 第80节(第2 / 5页)
“你先下去。”她径直走向床畔,瞥向无念问道:“藏哪儿带来的?”
无念缓缓直身站起,手捧串佛珠送上前去。他这串珠子本有一百零六珠,间有两珠殊于其他,今已余其一。
皇帝欲言又止,见她伸手接过佛珠回眼望向自己,顷刻间将那珠串砸向远处,正撞翻座烛台。灯罩掀飞,珠串缠烛,红泪垂地,片刻后,火光熄灭。
“却愁莫恼。”皇帝向无念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无念躬身再礼,随后将珠串捡起,稍有迟疑,最终缠上手腕,推门离开。
她似懂非懂,骤然有股酸楚涌上鼻头。
见沈越行礼恭送,她转身要回座位,却见屋内童稚少年皆已消失,只余三名青年目光阴恻恻望着她。一人口中长舌吊垂,一人左眼淌血不止,还有一人满面红疮。
呼吸忽然紧促,她直觉窒息。
突然间,身后有人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出学堂。
她猛地回头,睁开双眼。
她垂眼看着床榻,被褥边缘弯弯曲曲折折叠叠,难与床榻边缘对照齐整。她的心也像这被褥一般,被叠了又叠、折了又折,满是皱痕。
皇帝看着她,低叹着倾身向前,像她在幼年时那般,将她揽在怀中,任她趴在自己肩头。皇帝轻拍着她的脊背,片刻后,肩头单薄寝衣濡湿,细微的抽泣声渐渐散开。皇帝仰起头,叹息咽回腹中,满怀忧愁道:“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给陆亭写信。你怕父皇吃了那药,再没几日可活,父皇都明白。可父皇本就没几日可活了。”
“多一日,算一日。”
“我本就不该活到今日。用这点时间,给你扫扫路,这条老命才能算是死得其所。”皇帝苦笑道,“想必你迄今为止,都不知你大姑姑因何身故。皇后和弥寰告诉你,我是用些下作法子,求来皇姊的转世投胎。然而,不止旁人心难测,自己的心意同样难明。有时什么都信,有时什么都不信,有时连信不信都不知道。直到今天我也说不明白,这些年的偏袒纵容,究竟是为了谁。”
悲意漫心头,她慌不择言:“父皇觉得儿是谁,儿就是谁。父皇若觉得儿是大姑姑转世投胎的化身,那儿就是。”
眼前光线昏昏,灯烛摇影,梦中万物消散无踪。龙涎香气被阵冷风吹散,次雀匆匆推门而来,慌张道:“太子,好像出事了。庄将军刚刚送商夫人出宫,却遭守卫禁军拦在门前,不准出入。”
香炉被仓促掀起的毯子推翻,铺了满地香灰。
她匆匆赶去主殿,闯进内室时,见皇帝红光满面,精神矍铄,心霎时沉底。无念跪在榻前,五体投地,仿若佛龛前的虔诚僧侣。
——化外僧道,本无人计较俗礼。
次雀踉跄追来,瑟瑟缩缩俯首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