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台倾曲池平(第3 / 4页)
他垂头暗喟,听见楼梯声动,待他抬起头来,却瞧见一名八九岁的男童,立在几案之旁,朝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信陵君安好?”
信陵君凝目望了这男童许久,忽然叹笑道:“我很好,月……你娘可好么?”
“我爹娘一切都好。不过娘从前身子受了损,爹爹为她调理了许久,本有好转,可自从生了妹妹之后,又有些复发之状。”
“你还有个妹妹?”
“是,妹妹比我小上两岁,还未起名,我们只唤她小字‘心满’。”
“你娘是谁?怎么认得我?”嬴政奇道。
赵泱却只是双足轻轻一点,身子腾空而起,跃上了一旁的屋檐。瞬间便不见了。
嬴政望着他的背影,怅然若失。他转过头,见吕不韦仍是痴立在府门口。嬴政低声道:“你一定是姑姑的儿子。你有爹有娘,你家里房子再破,你还是会觉得它好,可我……你可尝过寄人篱下的滋味?总有一天,我要盖一座比天还大的房子,到时……到时……我盖好了阿……阿房宫,你说我爹娘可会回到我身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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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在天,快风楼的二楼,有一名紫袍玉冠的男子。正倚窗独饮。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泱。”赵泱对信陵君,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万年,保其家邦……”信陵君又凝视了赵泱半晌,微笑道,“雁门苦寒,委屈你爹娘了。”
“娘说,多谢公子以白狐裘相赠,叫她免受多年酷寒相侵,她感激不尽。她和爹爹,与李牧叔叔一起,抵御匈奴,并不觉得委屈,反而畅意无比。”
信陵君微微颔首,又道:“你小小年纪,是独自一人来邯郸么?”
算起来,他留在邯郸。已然将近八年了。这八年来,他几乎日日都在这快风楼里。独自饮着酒。
八年前他窃符救赵。那时他朱轮华毂,驱驰六国;拥旄万里,大逐秦兵,何其壮也!男儿生当如此,立功立业,方才叫得遂所志。为此,他客居邯郸近十年,有国难归,亦是今生无悔。
此生已然无憾,若有来世,他可会有所期待?
他望着孤月,忽然想到了此刻的雁门,天地寒冷,一片萋萋,她在雁门,可还过得惯么?
往昔如梦,他依稀记得,当年似乎也就是这样的孤月冰冷的夜里,他亲手将白狐裘交到她的手中,又亲自为她执缰,送她离开了邯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