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旧笔 第19节(第1 / 5页)
雷刹满目嫌弃,这是裴谌,空生一副好皮囊,腹无才学,志不坚定,左右摇摆,誓言于他不过随口一说,过后自会寻找千百个借口为自己推脱。
夜色浓墨般晕开,油灯昏昏一点,裴谌蔫在一边,躲在暗处,连自己也觉自己面目可憎。油灯的那点光摇了摇,投在案上的灯影与跟着摇了摇,慢慢拉扯扭曲,浓夜里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它发出一声细微而又悲伤的轻叹。
雷刹将长刀操在手中,手往灯影探过去,灯影惧他,黑雾似轻避开,一点点不依不饶顺着案几爬到了地上,往裴谌那延展过去。
雷刹正要飞起一脚踹向裴谌,裴谌忽然一轱辘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眸闪亮,敲着自己额角,道:“我糊涂了。”他冲着雷刹深揖一礼,“我竟将表兄忘在脑后,表兄,助我一回,雁娘病重,我要见她一面。”
雷刹唤他:“裴衍?”
裴谌遂修书一封,诉尽衷肠,交与林敷道:“林兄,让雁娘再等我几日。”
林敷叮嘱道:“三郎,君子一诺,切莫让雁娘空等。”
裴谌又指天为誓,定求了母亲去见雁娘。
裴母搬了张胡床守在门边,拉着一张脸,硬梆梆道:“三儿要去,拿刀抹了为娘的脖子再去。”
裴谌跪求:“求阿娘成全,雁娘患病,我怎能弃她不顾?”
“表兄再不相帮,我无人可求。”裴衍缠着雷刹,说了一车讨好的话。
油灯一点火苗,昏昏地燃在那,灯芯轻卷,豆大的火苗跟着跃动,灯下爬动的暗影消失无踪。裴衍急得火烧眉毛,见雷刹不动,求道:“表兄,人命关天,求表兄相助。”
雷刹倒转长刀,将刀柄递于他。
裴衍怔愣片刻,醒悟过来,抽出长刀劈开直棂窗,踩着案几翻窗逃了出去,他行动苍惶,帽丢发散,雷刹跟着跃窗坠在后面。裴衍没跑多远,见武侯在那巡逻,又折回来,披头散发揪着雷刹道:“表兄,送佛送到西。”
雷刹无奈,只得带他避开武侯,翻过坊墙,顺着墙根往邻坊小宅溜去。
裴母一点点转过脸,古怪一笑,问道:“三儿要弑母吗?”
裴谌大惊失色,泣道:“儿子不敢。”
裴母道:“三儿要去,等为娘眼闭后再去吧。”
裴谌困在屋中,耳听裴母斥责自己不孝,又哭裴父早逝,悲另两子早亡,她放长悲声:“我儿不孝,老身为子操碎了心,如今为着一个妓子便要弃亲娘不顾。”
裴谌自责不已,他无能而又软弱,既不敢违了母命,又不愿辜负雁娘,一人缩在角落妇人般自怜自伤,呜呜低泣道:“雁娘,非是负心,我实是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