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有病 第94节(第3 / 4页)
邬老爷还在对过抱怨林大人,“他为什么这点小事就和我生气,还不是他那别院住着一位盐道的大人,他巴结得很呢,生怕哪里不好得罪了人家。我答应他,过些日子等花圃里的梅花开了,白送他几棵。”
林大人是昆山县的县令,他们家房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是包给了邬家。白池和他们家的夫人也有些往来。想起来不能不得意,林大人的夫人也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因白池读过书,倒愿意和她多说几句。
她替他打个圆场,“一点子小事,不值什么,林大人也不是那样小器的人,只不过是怕得罪了人才说你两句。你倘或不放心,等过几日我叫人端几盆山茶花一道去瞧林夫人,她少不得劝两句林大人。”
邬老爷爱死了她这点,虽然是个丫头出身的小妾,在交际上头却半分不输那些官家女眷。他连声说谢,打算着要送她件东西,“你前日说缺一对翡翠镯子,这两日叫瑞鹤楼的掌柜拿些好货色过来你拣。”
邬老爷听见还了得,提着脚过去又在她膀子上揣一下,“你还敢充厉害!此刻就要你折在我手里!”
白池横到中间去,挽住他的胳膊劝,“算了算了,成日闹得这样鸡犬不宁的,叫人家听见笑话。”
他的气也撒够了,拔腿走出门去。白池赶了两步,在门上回首看邬夫人,她索性趴在地上捶着地哭。白池倏地掩着嘴笑,“我的太太,你可低声点哭,一会他听见心烦,又折回来捶你两下。”
邬夫人挂着满面的泪坐起来看她,恨得咬牙切齿。天不知哪里落来个这样的狐狸精,把他们邬家搅得个人仰马翻。
第84章 碾玉成尘 (〇二)
她不作声,邬老爷不大放心,听见惠儿在外头吩咐完请客人的事,又把人叫进来问:“这几日我不大在家,太太有没有到这头来挑事?”
惠儿暗睇白池一眼,低着啻啻磕磕不敢说的模样。邬老爷气得又捶下炕桌,“你只管说,她还敢把你吃了不成?”
“大前天,因为赵妈妈外头采买的燕窝成色不好,姨娘叫她来问了两句。她就说姨娘是疑心她吃亏空,回去对太太说了。她是太太娘家带来的人,太太气不过,就到这里来问姨娘。说着说着,也不知怎么的,就打了姨娘一巴掌。”
正正说完,白池就笑着嗔怪了声,“早不早晚不晚的,你又把这些事翻出来说什么?过去就过去了。”
邬老爷早是怒从心起,外头刚吃了饭回来,一身力气没处使,趁着生气,正好去把他太太打一顿。
打过邬夫人一顿, 邬老爷的心情畅快了些,回到这边房里,在卧房里头的榻上和白池坐着细说今天的不痛快。如今天短,早黑下来了, 满屋里仅有炕桌上点着一盏灯。光线也很暗, 照不明他那张油黒的脸。白池感到一种安全,所以她不喜欢多点灯。
但照见彼此放在炕桌上的手背, 一只丰腴年轻的手与一只干瘪枯悴的手。她不小心瞥见这两只手, 分别搭在炕桌两边。但炕桌太小了, 她也怕他那只手突然就伸过来抓她。
“林大人中秋的时候不是叫我送些菊花到他那别院里头去么, 本来种了一片, 谁知这几日死了, 他就来怪我, 说是咱们家的人没有移栽好。花圃里的老许是最会栽花的人,哪里是我们种不好,中秋后一连下了十几天的雨,把根泡死了。”
其实他也想不到去抓她的手, 日子过久了, 对那片柔嫩的皮肤不再新鲜,何况他喜欢纤瘦些的女人。她怀着身子,他更是没兴致的,两个人坐在一处说话,像是在谈生意。大部分有些夫妻间的酸言醋欲, 回嗔作喜的时刻, 往往都是在说邬夫人。
这也不好, 白池对当下过的日子,是在满足中挑剔着不满。她喜欢自找麻烦, 让自己不顺心,因为可以迁怒别人,让别人也不顺心。她对自己本性里的那份善良,还是需要把它欺瞒过去。
他和太太成亲二十几年都是窝囊性情,自从得了白池,仿佛是得了个帮手,助涨了他许多气焰。本来就没什么可怕他太太的,更兼添了许多底气和契机,索性把二十多年的窝囊气这两年都豪情挥洒。起了个头后,简直一发不可收拾。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太太受了他的气,就去跟儿子告状,以至他们父子渐渐离心。适逢他儿子和他越闹越僵,今年自请到无锡去照管那头的生意去了。这一去,他太太失了个帮手,他也多了个打太太的理由,全怪她挑拨了他们父子间的关系。
白池见他出去,也跟着出去,在后头喊:“你可是又去动手啊?!”
不过她是孕身子,哪里赶得上。等慢吞吞追到那头去,才进院,就听见屋里杀猪似的叫喊。这邬夫人也是雨点小雷声大,常是拳头还没挨着她就哭天抢地起来。邬老爷恨了许多年她这大嗓门,越是叫喊越要打。
白池听见打得差不多了,便捧着肚子进门去周旋。看见邬夫人也是干干瘦瘦的身子外睡在地上,就去搀扶,“你看你,又把太太打得这样,你那脾气怎么越来越大?”
邬夫人给打了个乌眼青,膀子刚给她挽住,便爬起来狠推一把,又哭又骂:“谁要你来扶?丧尽天良的狐狸精!看你几时折在我手里,我才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