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4 / 4页)
冰雪站在地铺前,听了余婆婆的话便扭头朝榻上瞧去,榻上的人似乎被那席话触动,开了开唇,若骨的手臂缓缓抬起来,手指颤抖着、直直指着外边:“你走!”
余婆婆似乎没想过她会说话,愣了愣,随后回了神又心尖发疼,气积心头。
婆婆眼儿都红了,看着榻上老人颤颤颠颠的摸样、一口郁气压到心口,她将帕儿一摔,端了水盆就走了出去,小木屋的门都被她摔得直颤。
冰雪还是面无表情看着榻上的老人,这刻,老人就像折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全没了精神,奄奄一息躺在那儿,像随时要走了一般。
苍老瘦弱的手臂重重垂下,一下击在榻上,都听得见骨头撞击的声响。
余婆婆一手掀开内屋的帘子,简易的榻上睡了个更是苍老的人,骨瘦如柴,两只眼睛都深深陷了下去,她似乎是听到了声音,这会儿将眼睁开,却不转头来,只望着房梁,眸子是一片静溢的灰蒙。她也梳着寡妇头,睡在榻上、头发却比余婆婆还整洁,她身体很丑,穿着的衣服却十分干净体面。
余婆婆让雨寒睡在榻旁的小铺上,铺虽在地,但被子铺得厚,很是软和。
余婆婆:“地儿窄,榻给老婆子睡了,将就些……”
强良便将雨寒安置在铺上。他放好了雨寒,扭头看向榻上的老人,咿呀的对着余婆婆唤。
余婆婆这会儿正端了水给榻上老人擦脸,听见强良的声音手上的活也不停,就答:“你问她怎了?老了,得了呆症,前年起就只能躺在这榻上了。
强良急得不停抓着虎头,他正要出门寻余婆婆,小木屋的门却先他一步又开了。
余婆婆走进来,手头还是端着那水盆,只是水面冒着热烟,袅袅升空,仿若笼罩着余婆婆的脸,竟隐隐有股谪仙的风范。
不美,可看着舒服极了。
余婆婆走到榻下,水盆放着,捡起地上的帕子,洗了洗,拧干了。这又把榻上老人的衣衫脱尽,红着两眼默默无语给对方擦着身子。
冰雪与强良都在一旁瞧着,强良这会都不叫唤了,冰雪捏紧了指尖,只觉一抹水从眼眶滑了出来。
“甚么都得让人照顾,连话也不能说句。
“当年我真不该跟着她走,男人死了我还能改嫁,真是傻了才跟着跑来这地方。
“你说说,当年她是正房,我还是妾,她也没少欺我,害我没了孩子、被男人打,她只不过递了瓶伤药,我怎么就愿跟了她呢?
“如今还是这半死不活的样,也不把气咽了,懒了我来累。”
余婆婆似乎是许久没跟人说话了,字字连珠的脱口而出,她说着这些抱怨,眼儿一直看着榻上的老人,丝毫不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