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第2 / 3页)
启元五年春,薛贵太妃病逝于赤芍宫。
黛玉闻之此事时,不由地为之一叹。抬头,见坐在龙椅上的启元帝目露几分担忧,不免淡淡笑道:“臣妇只是回想起从前在舅家时的旧事来,不免生出几分唏嘘。薛贵太妃,从前也是极有才情的,只是可惜……可惜了。”
“皇姐竟不必如此惆怅,朕自当妥善办理薛贵太妃的身后事。想她虽出身微贱,到底她母兄十分得用。何况皇兄从前也交代过朕,有能者,不必十分计较出身。她虽长于后宫心机,可薛蟠却是直来直往的性子,朕十分喜欢,必不至于亏待了他去。”
黛玉欣慰地点了点头,才道:“皇上如今也十六了,几位王太妃娘娘都提及后宫纳妃之事,不知皇上是什么打算。”
启元帝,也就是当年被水湛悉心教养的十六皇子,水涵。他年纪最小,水湛从前也爱护他,只是远不及对水清那样重视。可水清后来的所作所为太令人心寒,水湛又无心皇位,一心只想同林泽周游山川湖海,这才将目光投注在了水涵的身上。
莺儿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微白地说:“娘娘可不能胡说呀,那贾太贵妃是福分忒薄了些。到底是因着国公府行事太过,连累了贾太贵妃。娘娘母家如今蒸蒸日上,怎提起这糟心的事情来!”
宝钗笑了笑,不曾说话。
她的母家早已衰落,好在兄长薛蟠娶妻之后也算争气,在军中立了军功挣了军衔。纵使家中仍旧撇不开一个“商”字,可到子侄辈,却可靠着薛蟠的军功走上仕途了。想到这里,宝钗目露凄凉。娘亲没享到几年的儿孙福,为着她这个处于高位的女儿不知道填了多少钱银进来。
这宫苑深深,恰似一个无底深渊,一味地张大了口,掏空了两个国公府,也掏空了她薛家祖祖辈辈积攒的财帛。
想到贾元春当日凄凉的下场,宝钗更觉唇亡齿寒。
水涵生母乃是皇后的同族姊妹,当年也受尽了宠爱,在潜邸时就请封了侧妃。在水涵之前,李侧妃还有过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只是可惜,公主幼年偶感风寒,又被人下了虎狼之药,六七岁大的孩子竟就那么去了。李侧妃痛不欲生,幸而老天见怜,及至入宫,又怀了一子,只是从小体弱多病,不知吃了多少药,仍不见好。
新帝登基,她只一心以为不是三皇子,便是十一皇子。谁曾想,竟是落在一个从不打眼的毛头小子身上。水湛事必躬亲地教导他,又有林家及皇上一力的扶持。宝钗纵有心想要动些念头,也是难伤他分毫。
只是,待新帝羽翼渐丰时,也是他清算前朝后宫之日。
当年的贾史王薛,如今亦不复存焉。
芍药年年花开,这赤芍宫便似一座巨大的囚笼。从前只觉牡丹才是国色天香,要做,就得做花中之王。可绞尽了脑汁,费尽了心思,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一场梦罢了。
“咳咳咳……”宝钗掩唇嗽了两声,莺儿忙要去将冷香丸拿来。见她匆忙离去的身影,宝钗只扬了扬唇,微微笑道:“从前,‘花如解语应倾城,任是无情也动人’,如今,岂不知‘红颜未老恩先断’,亦不知是上皇负了我,还是……我负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