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毛茸茸(第3 / 3页)
直到后来我上中学学了一篇古文叫《宋定伯捉鬼》,当读到到宋定伯问鬼最怕什么,鬼回答“惟不喜人唾”之时,再回想起小女孩朝我吐口水,所有邻居一齐吐口水,以及白天时姥儿往“我妈”脸上吐口水的共同行为,心中才隐隐觉得,那几天的事情的确古怪异常。
“毛球事件”结束的第二天一早,大人们如同往常一样各自收拾东西上班,对于“毛球”无人提及。
郭天贺不到八点钟就来我姥儿家敲门,来了之后只问了一句话:“昨天晚上你们家没事吧?”
我姥爷摇了摇头说:“放心吧,老郭。咱家都挺好的。”说完两个人一块出门了。
再然后,我爸骑着自行车把我送回了家,从那以后我能有一个多月没再回过这里。然而,古怪的事情远远没结束,紧跟着,我姥爷厂子里发生了一起惊天的大案。
暗夜中突然传来了时姥儿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怒骂:“你们这帮小骚货不要脸的玩艺儿……”后面的话,几度不堪入耳,所以我就不在这里重复了。
我不知道时姥儿在骂谁,她骂了几句后紧接着就传来了邻居们此起彼伏的叫骂声。骂声不绝于耳,其内容也越来越放浪不羁。难道大半夜的时姥儿又和谁家起了冲突?不太可能啊?现在外面的骂声,已经明显不是几个人对骂几句就能达到的。简直像工业噪音一般铺天盖地,甚至淹没了时姥儿最初的声音。
渐渐的,骂声越来越淅沥,随之而来的,像是好多好多人一起吐口水,呸,呸,呸,没完没了。伴着吐口水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吱呜吱呜的动静却越来越稀疏。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所有的响动全部消失了,只能听到各家各户关门回屋的啪啪声,街坊邻里们甚至没有互相打个招呼。
我妈我爸我姥儿和我姥爷也回来了,每个人都一脸憔悴的神情。
我问:“妈妈刚才你们去哪了?”
我妈没理我,和我爸外衣没脱就上炕睡觉了。这一次,他们把我夹在了中间。
我一直怀疑,那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终于在我上小学后,一次忍不住问我妈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妈只是含了糊哧的应付我:“小孩子别啥都瞎打听。”长大后我才知道,其实她对那件事也稀里糊涂。而且那天晚上如此大规模的脏话表演,让她实在不好意思启齿。
虽然她没给我讲明,可仅凭这句回答,我就确定了那晚确实不是在做梦。
打这以后,毛球事件就没有人再提了,似乎从来未曾发生过一样。爬到我被窝里来的小毛球,和那个告诉我小毛球会咬手指头的断指女孩,也渐渐湮灭在我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