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鼎砚斋(第2 / 3页)
“鬼?”四眼儿站了起来,一脸神秘地眨眨眼,奇道,“我说我这个看相的半仙儿信也就算了,你们这些念书的孩子还信这个?不过看你刚才对顾小友那态度,又好像不大信。”
周慕书突然摇摇头,一贯淡漠的脸上居然有了丝奇怪的表情,“我不想信,我也懒得听那些怪力乱神,但这是有原因的。”
“哦?”四眼儿盯着药罐,甩了个逆着光的侧脸给他,嘴角却不自觉上扬,“说说看呗。”
“药铺的会看相?”周慕书奇道。
“当然。”四眼儿点头。
“这本事厉害。”周慕书啧啧道,“难怪把老顾看得门儿清。”
四眼儿突然扬手指指屋外,“我说今儿个起咱就是邻居了,鼎砚斋瞅见没?到我这儿买药,样样俱全,外加上门熬药一票儿通,怎么样?”
“鼎砚斋?”周慕书跟着念了一句,突然醒悟,“那是你的店子啊?”
“你跑快点儿啊!抓到了也别说在我家!”周慕书趴着墙低声喊道。
这一片儿的墙顾贤之爬过无数次,熟门熟路地攀上鸡窝,又抬腿儿上墙跳进一条老过道,抓着书包就开始跑,边跑还不忘回头朝周慕书骂一句,“忘恩负义!”
周慕书忍笑掸掸身上的泥,又掏了两把鸡食,这才走到前头,院子里早就来了三四个凶巴巴的伙计。
四眼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药炉旁,周慕书瞪他一眼他也不管,只顾哼着小曲儿扇着蒲叶扇子往里头加药,动作娴熟无比,仿佛院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无关。
为首的伙计四处看了看,又狐疑地扫了两眼煎药的四眼儿,才陪着笑脸道,“周少爷,您见着我家那小挨刀的了吗?”
“明个儿起就是我的店子。”四眼儿骄傲地拍拍胸脯,“童叟无欺,物美价廉。”
“那荣昌茶馆的段老板去哪儿了?”
周慕书只记得这家茶管自他小时候就有,段老板虽为人有些贪财势力,也恨孤僻,但对周边孩子还是极为不错,平日里没生意时也会在街上溜达溜达,遇见小孩子便招呼他们过来,从布口袋里掏出些酥糖分发,周慕书虽然早已过了街上管人要糖的年纪,但别人对他的好他却全部记在心里,一个不落。
“这茶馆地下有样东西,他那点道行镇不住了,便收了我一笔钱,随他儿子去苏州养老了。”四眼儿自怀中掏出一张青色帕子,环住陶罐,缓缓倒出一些,拖到唇边尝了一口,又皱皱眉放回了炉子,被苦得狗一样吐了吐舌头道,“还差一会儿。”
“原来他还有个儿子。”周慕书完全没在意他的窘态,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道,“镇不住?什么东西?鬼吗?”
“不曾看见,今儿个放学就没见着他的影子,估计和别的同学撒野去了,您在我这儿捞不着人的,您要不去戏园子正阳门大街找找他?”周慕书习惯性答得顺溜,答完也不看他们,将鸡食往地上一撒,负手踱到药炉旁边看四眼儿煎药。
四眼儿一双手长且白,像个文人拿笔写字的手,熟练地将生地黄,炙紫苑捏碎扔进陶锅,又抬眼笑眯眯地对院中仍不放心,四处观望的伙计道,“各位爷,我这药还得煎一会儿,这儿烟气大,我怕熏着你们。”
那几个伙计又往大敞着门的里屋瞅了几眼,这才带着满脸失望的歉意地退了出去,见他们身影走远,周慕书才长舒了一口气,把顾贤之没问完的半句话问完,“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怎么知道那么多事。”
诫石其实就是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嵌在地上专用来惩罚犯错的小辈儿,顾贤之跪佛堂,人人都知道,可这诫石却极为罕见,顾家佛堂只有亲眷能进,跪诫石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所以也就只有他们几个玩的好的兄弟知道,这个四眼儿能这么了解,确实有古怪。
“我是个开药铺的,顺便给人看看相,自然算的清楚。”四眼儿将“咕咚”作响的药汤盖上,问题回答得很直接,也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