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曼舞骊歌独娉婷(3)(第1 / 4页)
温飞卿乃是文人作词的鼻祖大宗,世称其词“绮靡哀艳”,安静唱出此词,不唯声情宛转,曲传词中的顽艳无端之意,唱到“花落子规啼,绿窗残梦迷”那两句,竟是越来越高,赵来越细,越来越回旋曲折,仿佛潜行江滨,时见蹊径,别饶一番烟水迷离之致。
净思在迷蒙泪眼之中,恍惚见到段子羽颀长俊美的身影缓缓向自己走近,面带微笑,伸出手来……她惊喜之下,张开双臂,狂奔过去……
蓦地,段子羽娇声笑道:“净思师傅,你可上了我的当啦!”
净思骤然一惊,还未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觉胸口被一股大力一撞,整个人如一束稻草般凌空飞了出去,落地之际面若金纸,嘴角沁出细细的一条血丝。她戟指道:
“你……你……妖女……你使妖法……”
净思一怔,心道:这是生死相搏之战,怎地唱起曲子来?这女子在弄甚么玄虚?
安静却不等净思答应,左手整了整衣衫,右手缓缓拢一下散在鬓边的几绺秀发,慢声唱道:
“楝花风,都过了,冷落绿阴池沼。春草草,草离离,离人归未归。暗魂销,频梦见,依约旧时庭院。红笑浅,绿颦深,东风不自禁。”
她所唱的乃是元季诗画大家仇远所做的一首《更漏子》小词。
仇远字十洲,所画的春宫图在后世大大有名,他身当元季,这首小词却颇有唐五代风味,古朴流转,丰神旖旎。
话未说完,一口殷红的鲜血喷在衣襟之上,内伤竟是受得不轻。
安静用“骊歌曼舞销魂大法”将净思击伤,心中狂喜之极,笑道:
“啊哟!师太,我出手重了一些,那可真对不住啦!谁让我真功夫不如你了呢?”
笑靥如花,语声娇媚入骨。
她这路“骊歌曼舞销魂大法”乃是与当世流传的“摄心术”,与后世西方医学中所称的“催眠术”出自一个道理,看来似是邪淫无比,其实也不过是运用歌舞、表情、内力等诸种手段,控制人的心智,使人产生幻觉而已,由内到外,并不带半分邪气。
安静含腔对韵,按拍符节,一缕清音探喉而出,将这曲子唱得有如云回风闪,优美至极,一双紫袖更是翩翩舞起,忽如寒鸦赴水,稍沾即逝,忽似惊鸿窥户,高飞旋回;面上神情又是慵倦,又是幽怨,说不出的变幻宛媚。唱到动情之际,场中数百人竟全无一点声息,俱各沉浸在这种魂销骨蚀的境界之中。
净思离她最近,听得清楚也看得清楚,渐渐地,随着她的声音,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深闺独处,情苗暗茁的少年时光……自己长发飘拂,香风洋溢,倚在菱花窗边,怀想着段子羽玉树临风般的身影,想着他傲然直去,远引名山,自己却在这云雾盘桓的高峰之上为他忍着无尽的相思之苦,不由得珠泪盈盈……
净思在这一边失魂落魄,黯然怆神,双掌缓缓落下,垂在身侧,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回忆之中。
安静一曲终了,一曲又生,这番唱的却是晚唐温飞卿的一首《菩萨蛮》:
“玉楼明月长相忆,柳丝袅娜春无力。门外草萋萋,送郎闻马嘶。画罗金翡翠,香烛销成泪。花落子规啼,绿窗残梦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