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喇嘛还是一个贼(第2 / 5页)
夜幕下的沧口火车站没有一丝动静,就像一头静静地趴在那儿的巨兽。
传灯没有从火车站下面的那个桥洞子走,他抄近路直接上了铁轨,沿着铁轨走了一阵,突然被几声清脆的枪响惊了一个趔趄。
传灯趴在铁轨上,张眼往枪响的地方瞅。
冷风飕飕,枯枝摇摆,四周静悄悄一个人也没有。
喇嘛跪下来梆梆磕了两个头,掏出那沓钱,掰出一半掖进那个人的脖领,站起来高声喊:“哪位好心人帮忙收尸?高酬劳啦!”
从街口的一只垃圾箱里冒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喇嘛冲他招招手:“兄弟帮个忙,这边有钱——”
那个人钻出垃圾箱,摇晃着往这边跑,喇嘛低头说声“大哥你好好睡吧”,转身隐入茫茫夜色。
传灯在下街南边的水清沟跳下那辆运煤的火车,犹豫片刻,一头扎进了通往大马路的那条小路。
传灯擦着脸上的冷汗,嘴里不住地嘟囔:“可不是咋的,可不是咋的?说杀人就杀人,说杀人就杀人……那个人是干什么的呢?”
喇嘛抻长脖子往刚才的那个地方瞅了两眼,那边已经没人了,喇嘛憋一口气,呼地吐了:“八成是抗联的……这边也有抗联?”
传灯问:“什么是抗联?”
喇嘛说:“抗联就是抗日民主联军,是打鬼子的部队,他们在东北呢,头儿是一个叫杨靖宇的好汉,手下的人多着呢,成千上万,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伸一下舌头,斜眼瞄着传灯说,“你别笑话我啊,那年我师父被奉天警察抓了,后来死在大牢里,没办法我就去了东北,在东北闯荡的时候当过几天胡子(土匪),后来我们那个‘绺子’(匪帮)的兄弟参加了抗联,我吃不了那个苦,就跑回来了……实话告诉你,我这次就是从东北跑回来的。本来我以为咱们这边能够太平一些,谁知道……唉,啥也不说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结识关大哥吗?你想,我一个江湖浪子,想要回下街过安生日子,没有个有能耐的大哥罩着能行吗?所以……”
传灯打断他道:“咱们还是别在这里晃荡了,赶紧办事儿,完事儿以后去我家碰头,有什么事情明天跟关大哥说。”
小路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传灯仿佛是走在一条死寂的墓道里,天上的星星就像一只只鬼火。
日本鬼子是不是发疯了?大步走着的传灯闷闷地想,打从他们来了青岛就没干一件好事儿,传灯记得自己还小的时候,亲眼看见几个喝了酒的日本人在街上拦住一个女学生,麻袋似的来回推搡,那个女学生吓得哇哇大叫,裤子都尿湿了,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过去拉那几个日本人,被一个日本人用棍子活活打死在街头,鲜血染红了他的棉袄……他奶奶的,日本鬼子不得好死!传灯狠狠地咬着牙,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等着吧,总有一天,家仇国恨一起报!传灯猛地挺起了胸膛。
大马路这边同样沉静,整个街区就像一个阴森森的坟场。
敲了几户人家的门,没有人应答,传灯知道自己想要打听到杨武的家住在哪里几乎是不可能的,转身向下街走去。
传灯打定了主意,明天暂时不去码头了,先找到杨武再说。
喇嘛想了想,开口说:“我没事儿,你当心着点儿。”
传灯一走,喇嘛出溜一下钻进胡同,从腰里拽出一个钱包,借着月光打开,匆匆将里面的钱抓出来,丢掉钱包,转身出了胡同。
西边高处的火车道亮起一溜灯光,接着传来隆隆的火车声,传灯穿过马路,快步跳上火车道,一步蹿上了刚好开过来的一列火车。
喇嘛站在胡同口呆了一阵,甩甩头,翻身上了对面的一堵石头墙。
野猫似的蹲在墙头往刚才站的地方看了一会儿,喇嘛跳下墙,一溜小跑奔到了静静地躺在那里的中年人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