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1 / 3页)
白桦同样很欣喜。“先借给你听,里面有一首《恋曲1990,我最喜欢。》”安然兴冲冲的,掩饰不住的激动。
“安然,就在这吃中饭吧。”金枝闻声从厨房走过来,很客气地招呼,她身后跟着顾大叔,手上油沥沥的,好像在切猪肉。
“不了,不了,我就要回家去。”安然赶忙道。
安然正准备走,只见一个女人冲进来,先是扬手给了顾大叔一巴掌,然后迅速窜到金枝跟前,撕扯她的头发与衣服,嘴里低声咒骂着。
安然一时懵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见女人骂道:“还做起饭来了,过上小日子了,真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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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涨了又退,转眼又是新的一年了。
丈夫离世后,金枝宛若生活在茫茫的黑暗中。稻田、菜地都得靠她一人耕种,家里喂养的猪和鸡,需要她管理。还有那些永远都做不完的家务活,无休止地折磨着她。金枝起草贪黑,穷扒苦做,每天累得骨头快散架,可是,她拼尽了全力,所获仍然很微薄。三个孩子都在上学,她一年的所得,还不够一家四口糊口。
体力上的劳累尚在其次,或许睡一晚,第二天体力又恢复了。心灵上的伤痛却是长久的、顽固的。家里的脸盆架上,仍然摆放亡夫的牙刷、毛巾,吃饭时,餐桌上仍然摆放五副碗筷。孩子们有些受不了,想要叫她停止,却不敢开口。金枝终日麻木地劳碌着,当夜晚来临,终于有时间歇息片刻,她却拿出亡夫的衣服,钉上未来得及的扣子。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昏昏沉沉入睡。床空出了半边,自己像往常一样躺在相对固定的位置,却没有了另一个身体来保持平衡。她常在睡梦中哭泣,直到公鸡打鸣,直到失去了丈夫后那不受欢迎的阳光惊醒她。
丈夫走后不到半年,金枝的头发就白了一半,曾经饱满的脸颊凹陷了进去,又瘦又黄,十个手指头的关节都凸出变形,伸展开来,像个匍伏在地的怪物。
安然有些明白了。顾大叔努力想把两个女人扯开,冲他妻子怒吼道:“别在这里发疯,快给我滚回去。”
“你说我发疯,你居然要我滚?好啊,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你今天在这说明白,你是要这寡妇,还是跟我回去?”顾大嫂扔下金枝,脸上带泪,手指丈夫,逼视道。
白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突然咆哮道:“你们别吵了,要吵别处去吵。”说完,冲出门外。
安然不知白桦去哪,只得跟在他身后。白桦走得很快,可他发现,他没地方可去。他情不自禁地走向河边,走到河堤下,走到他经常和安然一起来的杨树林,伏在树干上痛哭起来。
安然默默地站在白桦身后,见白桦痛哭,也陪着他流泪。她第一次见白桦哭,是在几年前,他们在农场看电视时,白桦被人骂“乡巴佬”,那时是沉默的哭。而现在,他哭得如此伤心,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宣泄。白桦一直都是很坚强的,父亲过世时,他都强忍流泪。只有在受辱时,白桦才会感到无法承受,无所依傍。
见母亲如此,几个孩子背负了沉重的思想负担,人前沉默寡言,眼神胆忮,被人问起家中的情况,便畏畏缩缩,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国强曾经的同事,渔业队的顾大叔,他家与白家就一公里远近。渔业队解散后,顾大叔也分配了田地,与白国强不同的是,顾大叔五大三粗,是个种田的好手。农忙时,他会忙里偷闲,去金枝那搭把手。他曾不止一次地对妻子感叹道:“这女人太苦了。如果没人帮帮她,会累死的。”刚开始,顾大叔的妻子对金枝也充满同情,但丈夫去的次数多了,却很不是滋味。
白桦上初中后,学习英语需要录音机及磁带,但金枝无法为儿子提供。安然有一个袖珍录音机,她不想去白桦家,面对金枝困苦而冷漠的脸,便与白桦约好,周末在河堤下的杨树林里,一起学英语。安然带去的磁带,除了英语,还有好多歌曲曲带,诸如《红楼梦》、《费翔——四海一心》等等。白桦没钱买课外读物,安然就从农场阅览室借出一些书刊,像《读者文摘》、《萌芽》、《诗刊》之类,待白桦看完了,她再还回去。
白桦和安然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凤和元满则差强人意。安然越来越觉得,只有白桦真正了解她、关心她,他们更有共同语言。
周末的一天,安然拿着一盒磁带去白桦家,刚进门,便兴奋地叫唤道:“白桦,快来,罗大估的新专辑《爱人同志》,好好听,每首歌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