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3 / 9页)
一念及此,戴醒仁顿时有些不悦。他恼的是自己,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分神牵挂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他的时间很珍贵,用来刻画思念简直是浪费。
「无聊。」他自嘲地轻斥。
「你的人生有不无聊的时候吗?」一道清脆的娇嗓蓦地在他对面落下。
「而且我也不觉得我的爱情会步上我妈的后尘,拜托,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就算我爱上一个有理想的男人又怎样?我相信理想跟爱情是可以并存的。」
「话可别说得这么满。」简艺安不怀好意地吐槽。「万一被妳哥说中了,那人爱理想比爱妳还多呢?」
「我不怕。」莫传雅依旧信心十足,她是在爱中长大的女孩,爱对她而言,只有太多太满,不可能有所匮乏。「何况你们紧张得也太早了吧?我可还没爱上那个人呢!」
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放弃了。戴醒仁从计算机屏幕上扬起眸,片刻走神。他正坐在医院图书馆里,写一篇即将投稿给某医学专业期刊的论文,桌上高高堆着好几本厚厚的医学专业书籍,面前摊着两、三本英文期刊相互参照,指间夹着一支原子笔,随时摘要重点。
身为住院医师,他工作忙碌,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难得放假,他不是做模拟手术练习,便是窝在图书馆里读书写论文,除了医院,他没有家,没有私生活,连脑筋也不曾动到医学领域以外的人事物上。
「我知道,我懂。」莫传雅大方地不计较。「其实我一直觉得是我哥想太多了,他对妈妈的过去一直不谅解,所以才怕我步上后尘吧?」
当年,她的母亲莫礼仪不顾家人反对,爱上一个满怀理想的青年,在那个白色恐怖的年代,青年为了逃避追捕,不得不远走异乡,而已有身孕的她,也只能听从父母安排,委身嫁给从小亲如兄长的男人。那男人,便是她的亲生父亲,齐允。
「没错,我妈是有过一段伤痛的初恋,可她现在还是过得很幸福啊!」她浅浅地笑。「我外婆现在把整个莫家的重担都交给她了,她也挑得很开心,现在可是莫家真正的一家之主,说风是风,说雨是雨,我爸又超疼她的,不但在事业上辅佐她,在家里也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一个女人能活得像我妈那样,我看也没什么遗憾了。」
「如果妳觉得妳妈那样很好,那妳怎么不学她?」简艺安笑问。「妳也可以一肩挑起你们家家业,然后找个好男人来辅佐妳啊。」
「我才不要呢!」说起继承家业这档事,莫传雅可是躲得飞快。「妳知道我不是这块料,不然当初也不会跟妳一起学坏了。」
但最近,他却发现自己偶尔会想起那个女孩,那个声称自己是记者,笑起来甜美,说话有时挖苦有时风趣,提出约会时,会比出手枪直指人心口,自以为很酷的女孩。
看起来是个意志坚定的女孩,却在遭到他拒绝后,便迅速消失了。
真没毅力!
戴醒仁鄙夷地想,他不是没被女孩子纠缠过,以前在学校时也有不少同校女生欣赏他的才气,以及他冷酷的风采,她们会主动接近他,要求跟他约会。通常他会拒绝,偶尔才答应,但至少她们都会尽力尝试,有两、三个还曾与他短暂交往,撑了一阵子才失望离去。可那个记者小姐,居然只试了一次就跟他说再见了,难道他就不值得她多努力几次吗?
话又说回来,他干么介意?他一向痛恨女人无故缠身,她懂得知难而退,不是更好?
说起两个女人相遇的故事,也算是一则令人津津乐道的传奇。当年两人都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女,简艺安是因为厌烦了规矩的生活,莫传雅则是在堂姊莫传芬私奔离家后,整个家族忽然都把期望放在她身上,她透不过气,也不管自己未成年,日日在舞厅酒馆放纵。
两个女孩喝酒跳舞,气味相投,后来又一起学飘重机,在公路赛道上,被誉为不败的女神,风靡一群冲动盲目的青少年。若不是之后简艺安发生一场车祸,或许两人永远不会迷途知返,但人生总是在最奇妙的时候来个大转折。两个叛逆少女重回正轨,简艺安现在是坚持装乖,在父母面前当乖巧的女儿,在上司面前扮端庄的秘书,而莫传雅虽然还是抗拒继承家业,却也成为一名认真的记者,在前线冲锋陷阵,努力为社会大众带回第一手报导。
她们都不是当年青春斓漫的少女了,唯有在面对爱情时,仍存着几许天真。
「我跟我妈或外婆不一样,她们对传承家族都有一份使命感,我可没有。」
莫传雅笑着啜饮花茶。这份缺憾曾经是令她痛楚的心结,但如今,她已学会看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