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牧一帛 23(第1 / 2页)
在她面前,我不是男人,而是亲人。
漫长的暑假开始时,酒吧生意渐渐淡了下去。我另外寻到一家法式餐厅觅到一个兼差,小哑巴不再借莫冉的书看了,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有几次我看见莫冉家那个五大三粗的司机等在学校外面,她远远看见就绕开走了,其实她心里是有个尺度的,知道接受什么,不接受什么。
物价在飞着长,图书也不例外,我在新华书店掂量着几本名着,是我们两个月的伙食费。我拎着塑料袋子走出书店的时候,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肉垫上布满粗糙的茧子,就是看不见幸福的彼岸。刚走出十字路口几步竟然看见了尤优,他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丁岚屁股后面,脸上全写着屁颠屁颠的”幸福死了“的字样。我没打算打招呼,也压根没想让他们看见我,不过丁岚眼尖,还是炮轰嘈杂的十字路口挤着嗓子喊了我的大名。我回头茫然地看着她,风从耳边呼啦呼啦地吹过,把我的发型吹得像个笊篱。”你去干什么了?“她咯噔着红色高跟鞋,不顾穿梭而过的车流,横奔过来。”给我家小哑巴买书。“我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冲他们拜拜。
我能听见丁岚在我身后把高跟鞋跺得吭吭乱响的声音,如果她的脸色是铁灰色,那也不是我所愿。历史上出现过的所有情感专家都阐述过这样牛逼的论断: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不喜欢一个人也是没有理由的。
当我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发现小哑巴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神情是如临大敌的悲怆。”你怎么了?“我吓坏了。她脑袋上的汗像下雨一样唰唰地往下落,虽说是夏天,可也不应该热得这么痛苦啊?
我知道,我是清醒的。
只有我知道。
小哑巴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她心里是忐忑不安的,如果她可以说话的话,一定会问我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可我是清醒的。
没人知道我的酒量,除了我自己。
她只看着我,表情难过,说不出话来。”走走走,哥背你去医院。“我伸手拉她的胳膊。这么一拉一拽我就瞅见了她身子下面的一滩血,白色的床单已经印出了一块鲜红色,形状有点像尤优脑袋顶上寸草不生的那块秃地儿。
酒精可以麻痹神经,也可以武装人。我现在面对着小哑巴,是放肆的,我一步一步地逼近她,一把抱住她单薄的肩膀,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可奇怪了,她为什么不躲?连推拒的抗议都没有。
她只是伸出手,抚摸了我的头发,动作轻柔,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小孩。
我的眼眶忽然泛了潮,雾蒙蒙的看不清任何东西,只看到她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明亮。原来我错了,我一直以为她是依赖我的,其实,我比她更需要温暖。
我翻过她仰着躺倒在床上,一只手臂遮盖在脸上,我粗哑着嗓子对她说:”睡觉吧,天快亮了。“其实我想说的是,不要看我的眼睛。那里面有散不开的雾,藏着一个脆弱的灵魂。
可她好像听见了我心底的声音,偏偏挪开我的手,轻轻拭去我眼角上的雾水,无声无息地躺下,枕在我的胳膊上。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轻柔的呼吸,还有发梢上好闻的芬芳。我不敢睁开眼睛,怕我看见她粉扑扑的脸蛋会克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我曾经骂过阿三的言不由衷的心思一不小心就会冒出来,把我击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