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父亲的内心 2(第3 / 3页)
我的父亲!我的教了一辈子书,却不是正式教师的父亲;我的得了一辈子夸奖却得不到最起码认可的父亲。我的父亲!我的听到闹钟的鸣声,一如既往地跃起,去拉响上课铃的父亲;我的当别人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扶起,嘴里仍模糊地念着“该上课了”的父亲。
我在母亲絮絮的叙述中,仔细端详着我的父亲,他的脸上满是钝钝的皱纹,口微张着,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跳动的火焰,真像是一尊塑像。
“咋不住院?学校管不管?”我问了母亲,也觉得自己问得多余,父亲一辈子,没做过一天正式教师。
“学校管呢!多送来一个月的工资。要不,你爸哪有买药的钱。”
父亲嘟囔了一句,母亲代为翻译:“学校也难!”
暑假中,父亲因年龄大,已被摘去了“民师”的帽子,在家陪母亲,帮二哥耕作。无甚欢乐,也无甚悲伤,生活平静如水。
暑假过后,我到省师范学院去念书。猛然离开,我非常想家。奇怪的是,这时,我思念父亲甚过母亲。每当思念父亲时,我就默默地坐着,不自觉地咀嚼着父亲这个“民师”所做过的一件件事情。此时,一股似苦似涩又似甜的味道,渐渐地从心中涌出。半个学期时,父亲寄来一封信,说他又被学校聘去做代课教师了。父亲的信很短,但我能看出他的情绪很高涨。
放寒假了,我迫不及待地扑进家门。母亲正在喂猪。母亲看起来很憔悴,她长长的头发剪短了,在风中凌乱地飘动着。
“爸还没放寒假?”我问母亲。
“你爸在屋呢!”母亲低头拭眼泪。
我突然想和父亲交谈,很想,很想……
我拉过父亲僵硬的手,揉着,轻轻叫着:“爸——”父亲一颤。
这一颤使我泪流满面,再也说不出话来。
父亲
父亲是1955年出生的,从时间上看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父亲五六岁的年纪,在山东沂蒙山区的小村子里,一定也受到过饥寒交迫吧。只是现在,我看到更多的是父亲脸上多起来的皱纹。五十五周岁,按照古书上的说法,是知天命的年龄了,而父亲还在那里奔波和操劳,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们,我和妹妹。他的生命多是为了别人而活着,少有为自己考虑的机会。
我的心“咯噔”悸动一下,快步奔向屋门。我推开门,一下子愣住了。父亲坐在罗圈椅内烤火,床边的矮几上是一堆药瓶。见我过来,父亲嘴张了几下,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母亲走过来,接过我的包,把我按在凳子上。
我看着父亲,想哭。可作为父亲的女儿,我早已学会把泪水生生地咽进肚里。
“那天早上,预备铃是你爸拉响的,校长等了好长时间,也没听见打上课铃……这才发现你爸已躺在校铃下了……”
父亲的泪水流出来。我听说得了脑血栓的人最易流泪,是因为他们不能很好地掩饰自己内心的苦痛与辛酸。我不愿猜想父亲泪水中饱含的意思,尽管父亲不会在他女儿面前再掩饰他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