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玉空相守·4 一梦前尘(第2 / 3页)
是回忆。
他喝下一口清茶,淡淡道:“无妨。”然后继续斟满茶水,没有摘下面具的意思,四周瞬时安静下来,就像一百六十三年前那十七年里的每个午后,我们在同样的地方默默无言,却相安相守。
青茶香氤氲着绕进鼻息,我有些困倦,便矮下身子,枕在胳膊上,听他慢慢一杯一杯清脆的倒茶声,渐渐睡去,闭上眼时,我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款款响在耳边。
“若非他真心待你,我也绝不会离开你。”
不等我多想,我便已沉沉睡去。
这样的午后,一百六十三年,实在是久违了。
我歪了歪头,起身走到石凳上坐下来,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白瓷茶杯上一下一下画着些什么,视线却凝在我身上,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才轻声笑了笑,伸手倒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淡淡道:“阿卿原是觉得我生气了?”他的声音温润轻灵,被茶浸染的语气有些清冽。我眨眼道:“上神没生气?”
闻言,他又是一笑:“不曾。”然后他收回笑意,一面重新沏了一壶茶,一面抬手催出一星青紫色的仙气,缓缓放到茶盏中。沏好茶,他再次抬眸看着我:“若是你觉得我没生气,你是不是便不会来找我?”
我愣了愣,这一问让我有些怔然,想了想,一听师弟说漫尘来玉空山,便理所当然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来了,实在不曾想过他若是只是单纯地想来喝一壶茶我会不会来找他。
“一百六十三年了,我走后,你再没来过这里。”我正绞尽脑汁想他刚刚的问题,他却没等我回答,自顾自说起来,“阿卿,你可曾盼着我回来?”
一觉入梦。
梦里是一片杂草的庭院,老旧的水井上挂了一个沾满灰尘的木桶,井边生着一棵奄奄一息的白梅树,树下的石桌边斜斜地放了一条木桩,整个院落蔓延着腐朽陈旧的气息,记忆里我并未来过这地方,但却莫名觉得熟悉。
我有些怔楞,下意识往里面走,脚下踩过杂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异常清晰。
站在破旧的房门前,我闭了闭眼,循着那股熟悉的感觉去想象接下来我会看到的景象——破旧的窗纸泛着蜡黄色,木门推开时会发出难听的吱呀声,门边又一个水缸,缸里积了厚厚一层尘土,以及无数虫子的尸体。黑木桌一只桌脚歪着,桌上放了一座生锈的烛台。靠里的床上只盖了一条草席,几只受惊的老鼠窜出来,迅速躲到其他角落,屋子里弥漫着尘土的味道,蜘蛛网几乎将屋顶结了个遍。
我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想推开门求证方才的到底是想象还是回忆。结果推门而入时,我几乎是完全愣在原地。
这又是一个让人不知怎么回答的问题,我想了想:“会。”他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我把胳膊撑在茶桌上,托着下巴一面回想一面道:“上神刚走的那一年,我确然是不适应,也时常在午后不知不觉走到这里,看到断忆亭再没有上神的身影,我才恍然想起上神已经走了。”
漫尘放下手中茶盏,指尖有些颤抖,他看着我,面具下的脸约莫是没什么表情:“是么?”我点头:“是啊,不过后来就习惯了,上神喜好云游四海,是潇洒的仙,不拘泥于一处是应该的。”
他轻轻嗤笑一声,不知是对我说还是自言自语:“那喜好,在一百六十三年前,便没了。”我疑惑皱眉:“什么?”他却摇头不打算继续说下去:“没什么。”
我看着他脸上的面具,咽了咽口水,小心道:“那个,上神啊……”他抬眸:“嗯?”我凑得近了些,轻声道:“上神为何不摘下面具?阿卿许久未见上神的脸,甚是思念……”
漫尘勾唇,一双深邃的眸子看破一切:“阿卿,你是忘了我的样子吧?”我眨了眨眼,收回身子,坐在原处,冲他讨好地笑:“说来倒也奇怪……原本我是记得上神的模样的,但重逢之时上神带了这面具,我便忽然记不起上神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