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燕京画报(第3 / 6页)
“我们的金主编……呦!您是李天然李先生吧?”苏小姐突然才问。
“麻烦你了。”他告了别,才要转身出屋,关巧红伸手从篮儿里捡出一个蜜桃,塞到他手上,“刚买回来,您尝尝……”再跟着送他出了大门。
拐那个弯的时候,他戴上了太阳镜,眼角瞄见巧红还站在门口。
他出了烟袋胡同,咬了口桃儿。很甜,熟得刚好,汁儿也多,流得他满手都是。他沿着南小街往北走,还没到朝阳门大街就吃完了,手有点儿黏。在三条胡同口儿上,看见有家药铺门口摆了桶茶。一个拉车的刚喝完。他接过大碗也倒了点儿茶,喝了两口,又冲了冲手。
街上人不少。有的赶着办节货,有的坐着蹲着晒太阳。两旁一溜溜灰灰矮矮的瓦房,给大太阳一照,显得有点儿老旧。北平好像永远是这个样儿,永远像是个上了点儿年纪的人,优哉游哉地过日子。
李天然快十点到的九条蓝府。白天看得清楚。一座屋宇式暗红色大门。门外几棵大树。里头的树也看得见。灰砖砌的墙,还带点儿装饰。大门西边有个车房门。他上了三个台阶,红门上钉着一对大钢环,可是旁边门框上又装了电铃。他按了一下。
这天晚上他睡得比较早,第二天起得也比较早。吃完了早饭,他从衣橱取出一条灰色西装裤,一件蓝衬衫,外面套上那件蓝布大褂儿。院子里的太阳已经很大了,还不到九点。他出门朝东往南小街走。
他没再犹豫,在虚掩的木门口叫了声,“关大娘。”过了会儿,又叫了一声。
“呦,是李先生。”清清脆脆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传过来。他转身,看见关巧红刚拐过小胡同那个弯,朝他走过来。还是那么干净清爽,蓝布包头,洗得快发白的蓝布旗袍,白袜子黑布鞋,左胳膊上挎着一个小菜篮儿。
李天然微微欠身,“我那副黑眼镜是不是落在你这儿了?”
“好像是……”她上来侧身推开了木门,跨了进去。李天然后面跟着,院子没人,又跟进了西屋。
开门的是那个看起来快五十的听差,还是那身灰大褂,“李先生,这边请……”他半侧着身在前头引路,穿过前院,走进过道。西厢房的门半开着,听差的轻敲了两下。
一个女孩儿的声音说,“来了。”
“苏小姐,李先生到了。”
一位脸圆圆的小姑娘开了门,“李先生,您好。”白衬衫,黑裙子,言语形态一点儿也不忸怩。
李天然给请进了屋。厢房不小。一进门,左右两旁各有一座屏风。他们从中间穿过去。屋子尽头一张桌子后面一个人站起来往这边走。
关巧红把篮子放在方桌上,从个茶盘里拿起了那副黑眼镜,“是这个吧?”
他说就是,接了过来,“夹袍?”
“少个绒里儿,明儿上隆福寺去看看,给您挑一块儿。”
“不急……对了,顺便找几个铜纽扣。”
“那还要等隆福寺……这儿没有现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