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19:夫子上武当 第三章 青苍城待客种檀,逃暑镇宗师聚首(第2 / 22页)
刘妮蓉纳闷道:“你要亲自登门?”
徐凤年哑然失笑:“凉莽大战在即,我跑去中原做什么?不过当初吴家剑冢派遣了百骑百剑赴凉,都归我调遣,不是所有剑士都愿意战死关外,再者不少人也想着返回故土,大概有二十余骑,原本我是想让他们象征性去幽州葫芦口外厮杀一两次,每人杀敌百人就当双方都有台阶下了,现在……”
刘妮蓉也弯腰伸手拈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让那吴家二十骑直接去找割鹿楼的麻烦?”
徐凤年这一刻才知道,她是真的累了。
如果是当年那个走镖北莽的刘妮蓉,早就跟自己针锋相对了,哪怕心虚也喜欢犟嘴。
徐凤年说道:“鱼龙帮帮主的位置,我会找个人顶替你,还要麻烦你跟老帮主替我说声对不起,毕竟‘鱼龙帮’这三个字,是他老人家一辈子的心血。”
刘妮蓉点了点头。
好似终于无事一身轻的她判若两人,好奇地问道:“今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说说看吗?过江龙,大湖蛟,山野蟒,洞口蛇,池塘鲤,感觉都凑齐了。”
徐凤年没有喝酒,双手插袖,缓缓道:“热恼清凉,只在心境,故而佛国无寒暑,仙都似三春。只是我们终究是凡夫俗子,很难有这份境界,偶尔有,也未必长久。到最后世上就只有两种人活得最轻松。一种是真正大度人,有人骂老拙,老拙只说好,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还有一种是真正小气人,睚眦必报,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甚至可以心安理得地以怨报德。前者只管往后退,后者只管向上爬。”
刘妮蓉问道:“那么你呢?”
徐凤年咧嘴笑道:“我当然是后者里头的前者,真小人不够分量,伪君子也当不好,两头不靠。所以当下很忧郁啊。”
刘妮蓉没有被逗乐,相反低下头,语气低沉:“鱼龙帮……”
徐凤年打断她的言语,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做鱼龙帮的帮主吗?你可能觉得我或者是需要一个额外的兵源之地,或者是觊觎你的美色不是一天两天了。”
徐凤年笑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在我还是尚未世袭罔替仍是北凉世子的后期,其实就已经没有几个傻瓜,愿意跑去清凉山自己找不痛快了。在我当上这个王爷后,又成了武评大宗师,很大一部分心怀死志隐藏在北凉的春秋遗民,都接近绝望死心了,他们既无法去清凉山刺杀我,更不可能在关外铁骑的虎视眈眈下白白送死,怎么办?大概就只能满腔愤懑地等死了。然后鱼龙帮火速崛起,当时又有传闻说我跟你的关系拎不清,当然就有很多人死马当活马医,潜入鱼龙帮伺机而动,这座酒楼的二掌柜郭玄,便是其中之一。他本名郭玄象,是旧北汉忠烈之后,其父与樊小柴的爷爷同为一国砥柱,一文一武享誉春秋。只不过拂水房也没有想到,当年连尸体都确认过的郭家幼子竟然还活着,而且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至于你们鱼龙帮那名试图一掌拍烂印绶监掌司太监脑袋的供奉,隐藏更深,就连化名齐撼石待在你身边的那名养鹰房死士,直到今天也没能挖出此人的真实根脚。如今一死,就很难顺藤摸瓜了。
“那个自称崇山宋家的中年人,是旧南唐名门望族出身,虽说南唐灭国是顾剑棠做的,但为何最后会把账算到我头上,其中曲折,想必也会有他们宋家的理由。
“那四名刺客应该来自那个叫割鹿楼的门派,风格鲜明,不容小觑。我想那些春秋遗民请得动割鹿楼一般杀手,却绝对请不动那种水准的割鹿楼精锐死士。所以这里头的门道,到底有多深不好说,但肯定不算浅。”
说到这里,徐凤年微微一笑,像是看到碟子里还剩下些花生米,便从袖子里抽出手,捡起一粒丢入口中:“别人暂且不管,但既然这割鹿楼有胆子在江湖上开宗立派,又敢大摇大摆跑到北凉跟我掰手腕,那我就当收下一封生死自负的战帖了。”
哭笑不得的刘妮蓉抬起头,结果发现他的神情其实十分正经。
徐凤年平淡道:“都不是。我当初的念头很简单,觉得咱们北凉的江湖,需要有一两个我年少时憧憬的那种女侠。她武功高不高不重要,但是她要满身正气,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她天生有一副侠义心肠,愿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然后我找来找去,就只找到了一个小帮派里那个叫刘妮蓉的女子,她刚好也是喜欢江湖的,又曾经跟我一起患难与共。你看,就这么简单。”
刘妮蓉突然笑了:“我相信”。
徐凤年打趣道:“因为你傻啊,所以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刘妮蓉自嘲一笑,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