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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故人长绝(第4 / 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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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苏武慢慢地苏醒了过来。卫律这才松了口气,用车子将苏武送回营帐,令常惠等人好生看视苏武。又嘱巫医勤加诊治,派人逮捕了张胜,囚禁起来。

死?它来得这么快吗?多么熟悉的面孔,却又那么遥远,看过多少人的死,今天,自己将走近它。

等到巫医赶来,苏武失血已多,已然晕了过去。然而巫医却自有一套土方妙术专治血创外伤,命人将苏武身子翻转,俯伏在地上,再在他的身子下挖一个坑,在坑中点燃小火,一边用火炙烤苏武的身子,一边赤脚在苏武背上轻轻踩踏,促使伤处继续出血。等到淤血流尽时,再用金创药敷治。

张胜脸色灰白,嘴唇不停地颤抖,早已畏缩着歪倒在地上。卫律挥一挥手,两名匈奴兵上前将筛糠一般软在地上的张胜提起来,拖到辕木架下,预备将他也倒吊起来,如同虞常一般处死。

李陵道:“不要说了!我如果不战死,就不是壮士。”携了佩剑,独自着便衣出营,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趁夜色奇袭单于大营。然而峡谷前后灯火明亮,谷口已被大石堵住,要道有射手扼守,满山遍野全是匈奴骑兵,别说接近单于,就是摸进敌营都不可能。

卫律又大声宣布道:“汉副使张胜,谋杀单于近臣,罪亦当死。如果现在肯投降,还有宥免的机会。”

他见败局已定,遂回营召集余部,检点士卒,还有三千余人,但各人手中只剩空弓,无法再拒敌,不由得叹息道:“如果再有数十发箭,我们就能突围而出。可惜!如今已没有武器再战,等到天亮时,匈奴人会大举进击,我们不能就此束手就擒。待会儿由我和韩延年先趁天黑冲出峡谷,匈奴人看见黄、白主帅旗帜,必定全力追击。你们大家就各自散开逃命,运气好的话,应该有人能逃回边塞。”命校尉李绪将随军携带的地图、天子诏令、军情文书等焚毁。军士每人携带二升干粮、一大块冰,各走各路,分散逃走,约定突围后到遮虏鄣会合。

苏武心中不忍,暗道:“原来虞常也是条血性汉子,不肯随卫律事胡。想来他已苦心谋划多年,只不过凑巧赶在了我出使的时候。他应该知道且鞮侯单于正向汉朝示好,他有很大的机会可以和平返回汉地,兴许他知道的秘密太多,知道匈奴人不会放他走,所以决意铤而走险,可惜事不机密,最终还是功亏一篑。因为他的这次冒险,怕是匈汉刚刚恢复的邦交又要出现危机了。”见虞常死得惨烈无比,不由得低下头去,脸有恻然之色。

卫律示意兵士执住苏武手臂,蓦然拔出佩剑,举剑要砍苏武。苏武岿然不动,怡然自若。卫律反而将剑顿住,还剑入鞘,换上一副和颜悦色,劝道:“苏君,我卫律也是不得已才投降匈奴的。单于待我好,封我为王,给数万名部下和满山的牛羊,享尽富贵荣华。苏君如果能够投降,明日也会跟我一样,何必执拗成性,白白在这里送掉性命呢?你徒然用身体给草地做肥料,也不会有人知道。”苏武只是摇头不答。

李陵神色复杂地看着阵亡的部属的尸首,既有骄傲,也有厌恶,还有点愧疚。

卫律这才回视苏武道:“使者君的副手有罪,按律也要连坐。”苏武想不到张胜如此贪生怕死,心中气极,怒道:“我既没有参与谋划,又不是张胜的亲属,为什么要连坐?”坚决不肯认罪。

这是他李陵的过错么?若是天子肯拨给他几千骑兵,若是强弩都尉路博德肯如约来接应,若不是孤身奋战,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陷入绝境,士卒们也可以活着回去的。可如果不是他在天子面前夸下海口,声称能以五千步兵横扫匈奴王庭,这些士卒也许不必死的。他们还年轻,还有机会回去家乡与家人团聚,还要娶妻生子。而现在,他们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两名匈奴兵重新将张胜拖到木桩前缚好。张胜见一名士兵拔出了匕首,忙道:“丁灵王不是已经饶我死罪了么?”那士兵笑道:“可丁灵王判了你轧刑呀。你不知道轧刑是什么么?我告诉你,就是你们秦人所说的肉刑,如脸上刺字,挖去眼珠,砍去四肢,割断脚筋等,你选哪种?”张胜见势不可回,琢磨一番,只得忍痛道:“脸上刺字吧。”那匈奴兵道:“好。”举起匕首便往张胜脸上刻画起来。张胜嘶声大叫,徒然地扭动身子,却始终避不开无情划下来的锋利的匕首。

随即击鼓拔营,李陵自己上马先行,与副将韩延年带领随从十余人,骑上军中仅有的马匹,趁夜色冒死冲杀出峡谷。行不到一里,到达一片胡杨林时,几千匈奴骑兵举火追到,将李陵等人团团围住。

虞常、张胜被带了出来,被迫面向平台跪下。卫律先宣告虞常死罪。虞常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卫律下令用火钳烫伤了他的舌头,他的牙齿也早在刑讯中被一一敲落,但他仍然含糊不清地高声怒骂着,宁死不屈。卫律大怒,让人将他倒挂在平台左侧的辕木架上,然后走下平台,亲手用匕首割断了他的喉咙。虞常的骂声戛然而止,鲜血从他被切开的喉咙喷了出来。他激烈地扭动着身子,却再也喊不出一个字来,反缚着的手臂上下挥动着。渐渐地,他的动作缓慢下来,身子不时地抽动一下,直到再也不能动弹为止,只有散乱的头发尚在风中飘舞。

匈奴骑兵如潮水般涌过来,喊打喊杀声震山惊水。地面颤抖着,李陵座下的马匹也受了惊吓,他不得不使劲勒紧缰绳。箭矢如雨,韩延年身中数箭,双目眦张,在昏黑的夜色中,倒在了李陵脚下。

且鞮侯极钦佩苏武的节操,早晚派人探望,询问病情,等他的伤渐渐愈合,又跟卫律商量,想要逼迫苏武投降。卫律遂在单于大帐外的平台上审问虞常,让苏武坐在旁边听审。

李陵见匈奴人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而身边已无一个士卒,再无回天之力,当即长叹道:“无面目报陛下!”放弃了徒劳的抵抗,凝神屏息地望着手中的佩剑。这柄宝剑还是文帝赐给他祖父李广的,伴随了他李家三代人,跟随他也有多年了。

夜色悄然降临了,像黑烟一般,在山谷中弥漫,山峦逐渐变成了黑糊糊的轮廓,一钩残月升起在天边。深秋的深夜,如寒水一般凄凉。

卫律哈哈大笑,下来将张胜一脚踢翻在地,喝道:“匈奴法律规定,犯死罪者处死,犯严重罪行者处以轧刑。你本来犯了死罪,姑念你肯投降,改判轧刑。”张胜忙爬起来,连连磕头道:“谢谢丁灵王不杀之恩。”一旁匈奴人瞧见他这副熊包样,都笑了起来。

李陵矛盾交织,时而拔剑起舞,意气激昂,时而俯首叹息,神情沮丧。直到深夜,他依旧未卸下铠甲,徘徊在营帐外。营地中的汉军看见自己的主帅露出少有的沉重悲哀表情,也就肃静无言,整片山谷的气氛变得庄严肃穆。

张胜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两腿哆嗦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嘶声叫道:“我愿意投降!我愿意投降!”

校尉李绪劝道:“将军能用少击众,威震匈奴。虽然眼下天命不遂,不妨暂寻生路,将来总可望归。不久前浞野侯赵破奴被匈奴俘虏后又逃亡回来,皇帝还是照样礼遇他。何况将军呢!”言下之意,无非是劝李陵不要再拼死与匈奴对抗,只要保全性命,即使是被俘虏,将来也总有机会归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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