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测验(第3 / 6页)
三
“好啊,当然没问题。只要你们有需要,我随传随到。”蕗屋顿时得意不已,不疑有他,爽快地答应了他深信是律师的男子。
蕗屋离开警署踏上归途,用过迟来的早餐后(他顺便向送餐点过来的女侍描述发生在友人身上的不幸事件),一如往常地上学。学校里几乎人人都在谈论斋藤的事。蕗屋不禁带着些许得意的神情散播谣言,并且表现出对斋藤不幸的虚伪的同情。
“谢谢!”明智撩了撩一头蓬发,笑得十分开心,这是他感到满意时惯有的肢体语言,“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认为你一定知道屏风的事。因为在昨天的心理测验里,针对‘图画’这个词,你的回答是‘屏风’,这个答案真是与众不同,格外引人注意。一般对外出租的房子通常不大可能设置屏风,而除了斋藤以外,你好像也没有其他特别亲近的朋友。因此我想象,或许老寡妇的客厅里的屏风,因某种理由令你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吧?”
原本已无计可施的笠森法官接获这个报告后,顿觉案子仿佛出现了一道曙光,立刻着手进行传唤蕗屋清一郎的手续。但即使法官兴致勃勃,对蕗屋的询问却未获得有价值的结果。当笠森法官询问他在接受事件相关调查时,为何当时没交代拾得巨款的事情,他回答,根本没料到这跟杀人事件有任何相关。他的回答听来合理,老寡妇的钱确实在斋藤的腹带里被找到了,此外的金钱,特别是遗失在路边的钱,又有谁会想到这是老寡妇遗产的一部分?
于是,他略一思考,最后决定依照之前的思维,全然不加任何修饰、诚实做答:
就这样,事情经过了一个月,预审却迟迟无法终结,笠森法官也着急了起来。就在此时,老寡妇惨死事件的辖区警察署长向他报告了一个小情况。事件当天,一个装有五千两百多圆的皮夹在离老寡妇住宅不远的一个住宅区里被拾得,拾获者是嫌犯斋藤的好朋友,名叫蕗屋清一郎。由于负责人的疏漏,以致直到今天才报告这件事。丢失如此一笔巨款一个多月,主人仍迟迟未报案,署长怀疑这两者是否有关联性,慎重起见,他向法官禀告。
“法官大人应该很清楚,我只进过那间客厅一次而已,况且还是案件发生的两天前。”他笑着回答,而能以如此沉稳的语气应对,让他对自己感到非常满意。“不过我对屏风有印象,上次看到的时候确实没有任何刮伤的痕迹。”
但是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他逐渐认识到解决这起案件难度还不小。警方一口咬定斋藤勇有罪,而笠森法官也不得不承认警方的推论有其合理之处。笠森对于曾出入老寡妇家的人,无论是她的债务人或是房客、熟人,都进行了询问,可惜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人。蕗屋清一郎当然也不例外。既然没有其他嫌疑犯,那么判断最具嫌疑的斋藤勇是犯人实在合情合理。不仅如此,对斋藤最不利的是他与生俱来的懦弱个性,站在法庭上时,他因恐惧而无法理智冷静地回答问题;没被问话却主动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证言,原本记得一清二楚的事反而忘得干干净净,种种非正常的举止更增添其嫌疑性。或许这也不能怪他,若不是偷走老寡妇巨款这项事实,聪明的斋藤再怎么怯弱,也不至于像个傻子一样胡乱答话。他的立场着实令人同情。然而,是否应该就此断定斋藤是凶手?连笠森法官也没有自信,他最多认为斋藤有嫌疑,且嫌犯本人亦没有认罪,然而,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他是无辜的。
四
不知不觉中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窗外天色逐渐转黑。蕗屋赫然发现时候不早,便准备告辞回家,他说:
直到目前为止,完全没有找到任何足以称为确证的证据。如果和警方看法相同,斋藤确实十分可疑;但是若怀疑起蕗屋的话,似乎也大有问题。总之,目前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一个半月所有的搜查结果只能表明,这两人各有其可疑之处,其他人根本不具任何嫌疑。无计可施的笠森法官认为,终于到了使出最后一招的时刻。他决心要对这两名嫌犯施行屡屡奏效的心理测验。
“那么我也该告辞了,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笠森法官假设,唯一的可能是蕗屋窃取老寡妇存款的二分之一,其余放回原处,偷走现金后,他随即放入皮夹把其当成遗失物处理。但是,这么荒唐的事真有可能发生吗?针对这只皮夹,警方已进行充分的调查,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蕗屋亦冷静地表明,他当日的确从老寡妇住宅前经过,若他真是凶手,应该不至于敢做出如此大胆的证言。更重要的是,作案凶器目前仍然下落不明。搜索蕗屋的住处时,并未查获相关证物,但在斋藤住处也没找到凶器,究竟谁才最有嫌疑?
“真的吗?你确定?那刮痕在小野小町的脸上,而且只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小刮痕而已!”
负责此案件的预审法官是著名的笠森法官。他不仅以断案如神闻名,还因其不寻常的兴趣广为人知。笠森是位业余心理学家,对于用一般的侦查方式无法判断的案子,他最后总会靠着丰富的心理学知识一一破解,而且屡屡奏效。他的资历尚浅,年纪也不大,虽具备如此丰富的专业知识,却只能委身于地方法院担任预审法官实在有点可惜。最初,无论是谁都认为这次老寡妇被杀案交到笠森法官的手中很快就会有结论。就连笠森本人也这么认为。原本他打算像往常一样在上预审法庭时便将案件厘清,等到上公开法庭时,即能毫不费事地迅速结案。
“对对,我想起来了,”蕗屋装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记得那是六歌仙的图,也记得小野小町。但如果当时已损毀,我不可能没注意到。因为色彩缤纷的小町脸上若是有伤,只消看上一眼就会察觉啊!”
好了,各位读者,熟悉推理小说的你们想必很清楚,故事绝不可能就此结束。没错,正是这样。事实上,我颇费周章描述的这些不过是故事的引子罢了。作者希望让各位欣赏的乃是自此之后的发展经过,亦即蕗屋这般天衣无缝的计划是如何被识破的。
“不知能否麻烦你届时为我们作证?毕竟这屏风的主人实在够贪心的,真是难以应付啊!”
“哦哦,差点儿忘记,”明智故作轻松地说,“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就顺便提一下……你是否记得那间客厅里有一座对折式的金色屏风,屏风上有一处刮痕,因为这道刮痕引起了一些纠纷。其实这屏风并非老寡妇的所有物,而是作为借款抵押暂时放在那里的。借款人认为刮痕是凶杀案件发生时留下的,要求索赔。但老寡妇的外甥和他的姑婆一样斤斤计较,坚持刮痕应是原本就有而不愿意赔偿。实在是件很没有意义的小事,对吧?真叫人受不了。不过,毕竟这屏风也是挺值钱的装饰品。你之前经常出入那栋房子,想必也曾见过那座屏风吧?因此我想说不定你对刮痕有印象……怎么样?如果您从来没注意过也无妨。其实我也曾问过斋藤这件事,但他实在太过敏感,一直慌张地表示对屏风一点儿印象也没有。而女佣事发之后也回老家了,写信去问也没什么回音,实在叫人伤脑筋哪……”
“不管多么细小的线索,只要能抓住一条确切的就好了……”焦急的法官必须拼尽全力才能集中注意力好好思考。至于命案现场,已经进行过无数次勘查,老寡妇的亲戚那边也做了充分的调查,但就是没有任何斩获。就这样,徒劳无功的半个多月一晃眼又过去了。
屏风确实是抵押品,但其他部分是明智编造出来的。蕗屋一听见屏风两字便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但是,这只是偶然的吗?事发当日,就在距离命案现场不远处,更何况还是嫌疑犯的好友(根据斋藤的说辞,蕗屋也知道现金的藏匿处)捡到这笔巨款,这真的仅是偶然吗?法官苦苦思索,试图从中找到关联性。可惜,老寡妇生前完全没有记录钞票号码的习惯,否则法官就无须如此费尽心血了。若她生前这么做,这笔可疑的现金是否与事件有关立即就能一目了然了。
他按捺住紧张的情绪听完,判断这其实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便很快安下心来。心想:“我在担心什么啊,案件不是已了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