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1 二〇〇二年十月十二日(第3 / 4页)
“立这种大功,应该很容易通过升级面试吧。”便衣警长插嘴说,“看来你很快便告别这身军装了。”
“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当你见过风浪,尝过苦头,便会知道光靠着一股蛮劲有害无益。枪打出头鸟,像你这种年轻人要学的,不是如何表现自己,而是如何安分守己,无论在街头面对罪犯,还是在差馆面对上司,道理也是一样。”华叔继续说。
即使抓到大贼,许友一也没有半点兴奋的心情。他的内心仍被生死一线的经历所震撼。他的脑海里仍是充满倒在地上的华叔的影像,以及叶炳雄那副苍白阴郁的脸孔。
警察局是另一种办公室,一样有办公室政治,有派系斗争。
“华叔……华叔现在怎么了?”许友一鼓起勇气问道。
十分之八……就是说,刚才有五分之四的机会,自己的抉择会徒劳无功。
华叔在新海旁街的一座货仓旁边,打开放置签到簿的小木箱。巡警每次巡逻,也会依照安排,按时在各个签到簿上签名,证明巡逻工作完成。西区没有夜店,通宵营业的只有一些茶餐厅,所以这儿的巡逻警员们的工作不大辛苦,跟九龙区一些龙蛇混杂的街道相比,这儿可说是天堂。许友一这些年来跑夜班,顶多遇上有市民投诉噪声,或是小车祸之类,某种程度上可说是非常沉闷。
一位穿制服、身材略胖的中年警员紧张地打开车门,看到许友一,说:“你这回成名了,警署刚证实犯人身份,你抓到的那个原来是叶炳雄。”
时间已是凌晨四点。新海旁街在西区坚尼地城海边,虽然马路一边设有街灯,漆黑的大海还是一片暗淡朦胧。由于港岛土地不敷应用,政府不断填海,坚尼地城的海岸线便不断向海延伸,曾有人打趣说终有一天维多利亚港会被填平,港岛会跟九龙半岛连接起来。这说法虽然夸张,但许友一清楚地知道,他现在所处的新海旁街,以前是海的中心,距离岸边至少一百米。许友一自小在西区长大,小时候时常跟父亲到海旁垂钓,可是当政府把附近的码头围起来,让工程车把泥土倒进大海里,那些愉快的时光只能变成回忆。
“贼王叶炳雄?”许友一讶异地问道。
当然,许友一不打算直接对华叔说出自己的意见。华叔是警署的老臣子,就算是督察级也会尊称他一声华叔,跟对方同级的许友一如果执拗不放,便未免太不世故,不懂做人。华叔加入警队时廉政公署仍未成立,在后来那个打击贪污的年代,他没被撤职便证明他正直清白。许友一猜想,华叔年轻时也许跟自己一样,怀抱着热情投身警界,只是这三十年的打滚磨光了他的热诚。
胖子警员脸色一沉,良久,开口说:“华叔走了。子弹击中动脉,失血过多,没到医院便去了。”
许友一沉默不语,不置可否。他明白华叔的意思,但他有着不同的想法。如果在闹市中匪徒亮出武器,即使再危险,警察也得优先保护市民。若连警察也退缩,试问谁敢迎上前去,敢向恶势力说不?
许友一感到一阵反胃,那种不安的情绪仿佛要从喉头涌出来。
“这样子你有九条命也不够死呀。”华叔嗤笑一下,说,“你应该立即躲起来,用对讲机要求增援。警察不是消防员,消防员面对大火,他们不得不前进,因为他们的职责是拯救被困的人;可我们的工作是防止罪案发生,你鲁莽地牺牲自己,不见得能把事情办好,到头来只是白白丢了小命。”
许友一默默地跟华叔并肩走着。虽然这一次是他首次跟华叔一同巡逻,但他跟华叔在警署内有过不少交流,华叔对他很是关照。之前他一直期待跟华叔拍档,希望从这位老前辈身上挣点经验,只是没想过对方传授的是这些手段撇步。
“就是那个头号通缉犯。”
“嘿,这个留待你自己见识见识了。”华叔不怀好意地笑着,“熬得过便平步青云,熬不过的话,便像我一样,当三十年老散啰。”
叶炳雄跟过去十五年多宗持械劫案有关,劫去的财物高达八千万元,案件中共有三名警员和六名市民被枪杀,警方亦相信他跟一条黑市枪械买卖渠道有密切的关系。在十年间他一直是警方的头号通缉犯,可是一直无法确定他的行踪,连他有没有潜逃外地也不清楚。就算提供数十万元的悬赏,依然没有任何情报。
“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