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恨哀 第35节(第1 / 3页)
这时候的林星是凄凉的,不只凄凉,还有一股被整个世界唾弃了的奄奄一息的孤独。她的头发垂散在肩上,盲目而又杂乱地垂散,就像一堆荒草欺凌或霸占了她美丽的脖颈和额。内衣的一根吊带滑落肩上,成了一根细软而又狠毒的绳子,捆住她还算丰腴光滑的胳膊。另一根,却牢牢地握在手里,如同一件精致而又性感十足的凶器,随时会扎住她的脖子。多的时候,林星问自己,我会不会拿自己结束掉自己?
“波波,你不能逃避。林星绝不是想要公司,她只是拿这种方式报复你。再说百久真交给她,你放心?”
披在身上的毯子滑落下来,黑夜伸出疯狂的舌头,在她半裸的身子上舔出一片颤。
林星已丢下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波波似乎震动了一下,似乎没。但这一天,李亚真的离开了百久。这个年轻的男人,离开百久时是哭了一场的,他的泪不知为谁流下,但绝不是为他自己。
这两个人的关系,到现在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马才原以为找到林星,就找到了靠山,或者说找到了钱,甚至色。现在他还愚蠢地这么认为。谁知一个多月过去了,马才幻想的那些事一件也没变成现实,非但没能从林星手里讨到一个子儿,还替她付了不少车费,至于身体,就更接近于做梦了,有天马才想摸摸林星裸露着的脚,差点就让林星捅给一刀。这女人,只要跟他单独在一起,手里总要握一把刀。
上上下下,能尽点心的,就剩了李亚,可李亚毕竟太过年轻,很多事还不能独当一面,就在这一天,李亚也不想忙了,他跟波波说,他要辞职。波波懒懒地问:“为什么啊?”“你们一个个抽了大烟似的,弄得百久公司昏昏欲睡,谁还有信心啊。”
马才沮丧地坐了一会儿,还是无奈地起身,告辞了。站在冷风浩荡的街上,马才真是没了方向,一只狗流浪久了,还能觅到一个窝,想想漂到现在,还没找到一张固定的床,马才就觉那些流浪狗远比他混得强。这么想着,竟也掉下一滴泪来,马才已经很久没掉过泪了,想不到自己眼里还有泪,便又硬挤了几下,这一次挤出的,却是血。
马才真是搞不懂这个女人,他以为搞懂了,以为自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了,殊不知他还在这女人的门之外徘徊。“巫婆,她简直就是巫婆!”黑暗的夜里,马才曾经这样诅咒过林星,但一到白天,一接到她电话,马才仍然兴奋地抱着某种幻想,狗一样跑来蹲在她脚下。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恶心啊,你跟谁保证,你又能保证什么?”林星恐怖地发出一片笑,马才毛骨悚然。
“你还是去找阿秋吧,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还有你厌恶的女人?”林星抬起目光,居高临下地盯着马才,盯得马才想藏身却又找不到地方。“我跟她好久没见面了,真的,我保证。”
“不,林星,我……”马才跃跃欲试地就想表白什么了。
百久公司的营业额直线下降,因为疏于管理,配货不能及时跟上,好几家客户提出要解除合同。波波打不起精神,郑化最近也是萎靡不振,公司跟瘫痪没啥两样。
天无绝人之路!马才啐了口唾沫,便朝阿秋新搬的家走去。
天啊,我到底欠了她什么,为什么上帝要派她来折磨我!
黑夜常常会以深水的方式,让你失去光明的同时也失去呼吸。放浪者热衷于黑夜那是因为黑夜能给他提供放浪的温床,堕落者热衷于黑夜,是因为黑夜能给他招徕更热衷于堕落的人。林星既非放浪者也非堕落者,她是一个溺水者,黑夜是她的一口井,装满黑水的井,无意中踩进去,就再也没力量挣扎出来。
波波无言以对。她知道,林星的目的根本不在百久,她现在是猎手,想把猎物绑在树上,慢慢细玩。
林星听到消息,心底深处狠狠笑了笑,然后跟马才说:“你最近怎么不去找阿秋了?”马才结结舌,装出一副纯洁的样子:“我跟她断了,那女人令人厌恶。”
“对了,最近我可能出去一趟,我走了之后,你要给我规矩点,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要敢乱插进来,找她的麻烦,我会让你一辈子找不成麻烦。”
灯光迷离,空气浑浊,波波深吸一口,将那股粉红味儿吞吸进去,然后扬起头,冲藏在光线后面的暗处笑笑。有男人发现了她,有男人顾不上她,也有男人对她蠢蠢欲动。
“我懂,我懂,你说的话我全都记着,你放心,我不会乱来。”说完,马才又可怜巴巴望住林星,真就像一只讨赏的狗。等半天没动静,马才慑嚅着问:“你……去哪?”
波波现在越发地迷恋于那些场合,无论是红玫瑰还是夜归人,波波一陷入里面,就有一种找到家的幻觉。家这个字在这种场合冒出来,着实令波波心碎,她必须依靠另一些东西,将受伤的心灵暂时麻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