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虚惊一场(第2 / 7页)
那边,罗建果真没有回鑫达实业大楼,他打发司机回去,自己开着车,一边在市区内绕圈子兜风,一边打电话指示阚佑文和下岗工人代表谈判。阚佑文频繁地进出办公室,一会儿接电话,一会儿谈判,直到最后谈妥协议,才结束和罗建的无线信息交流。
三位高管依次向阚佑文告辞,走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把眼光投向了正在等候的代表们。阚佑文拉拉西服的领,将搁在椅背上的红色领带拿了下来,仔细系好,揉了揉太阳穴和眉眶,戴上眼镜,这才走过来。
关于座驾的事,阚佑文抱怨过很多次了,他把它叫做“寒碜的破车”。有罗建在上面压着,阚佑文及以下的高管开的都是二三十万的车。谁也不敢僭越,但抱怨腹诽却也不少。
“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客气。”米嘉祥说。他年轻,三十刚出头,前不久刚刚升任处长,他的升职,罗建帮忙不少。米嘉祥叫罗建叔叔,他是罗建的远房侄子。
彭伦辛转弯抹角地赞美了一番鑫达实业的成就,又谈了一些关于鑫达实业上市的传闻,然后进入主题说道:很多下岗工人都曾经为公司默默地做了十来年贡献,长期在污染严重的厂里工作,如今身体不行了,年龄也大了,找了好几年都找不到适合的工作,日子过得很艰难。最近传言鑫达实业可能要上市了,规模还要扩大,据说还要再上一个短纤项目,用生产粘胶长丝的天纶公司40%的投资就能达到天纶公司80%的利润。这些扩充都需要大量用人。因此,请公司考虑,重新聘用这些下岗工人。
“皇帝也不差饿兵。今天劳累米处长了,这权当生活补贴。有一件事要米处长亲自去办,你有中国银行的卡吗?”
五个代表交流了一下眼色,最终还是彭伦辛开了口。
“有。”
考虑到目前的实际工作状况,张子诺已经打报告要求增加资本市场处的人员编制。现在,万良风指示米嘉祥处长承办鑫达实业上市协调的有关工作,跟着罗建跑,处里的日常事务则分部分给副处长。这天,米嘉祥便跟随罗建等人,去考察调研兴建大型污水处理厂的事宜。
“我们不是已经选出代表,其他的工人都回去了吗?给领导添麻烦了,我们也知道这样不对,这都是生活所逼没有办法。我们今天就等着公司答复,等着罗总回来。公司有什么要求我们也都答应,只要能让我们重新上岗。”
罗建前几天和张子诺有过一次简短的电话交流。张子诺听了罗建的想法后,只淡淡说了一句:“省银监局今年一月底召开的工作会议强调,今年省内的任何企业,环保不合格的,贷款将受到非常严格的限制,甚至不予贷款,银监局要求各大银行按此规定切实执行。”
兴师动众是因为怕啊,理不直气不壮,还有求于人。叫上一群人,都是在申请书上签了名的,人多胆子大,想处理谁也不好下手,法不责众。这个意思,谁都不敢说出来,代表们相互之间你看我,我看你。彭伦辛一看,还得自己打头阵。
罗建明白这话的言外之意,张子诺无非是借银监会来暗示证监会的上市要求,加强环境保护是整个国家发展的大趋势,并非某个部门的特殊要求。此时,罗建才下决心建立大型污水处理厂,先过了最关键的一关再说。
阚佑文瞟了一眼文件的抬头,放在一边,说:“资料我慢慢看,你们先口头上简单说一说。”
“鑫达化纤每年的红利会自动打到卡上,虽然不多,聊表心意。证券部只认中国银行的卡,你尽快去办一下。”
彭伦辛从卷宗里拿出一份资料,起身交给阚佑文。
李明勇和米嘉祥年龄相当,也比较谈得来,交代完毕,两人不再赘言,微笑着分了手。
在座的人立即起身,参差不齐地向他问好,阚佑文威严地抬手向下压了一压,示意大家都坐下,算作是一并打了招呼。他一副倦态,却满脸严肃,宽宽的脸和鹰钩鼻,再加上金丝眼镜,显示出深沉而不可捉摸。
“你们来的意思我已经很清楚了,这是一个大问题,等我们研究一下再说。罗总回来,我先和他谈,讲讲你们的情况。不过,为啥来一大群人?这样兴师动众,是严重违反——是有严重后果的。”阚佑文本来想说“违反纪律”,察觉不对,赶紧将后面两个字吞掉。公司的纪律对这些人没有任何约束力,除非他们是公司的员工。这个时刻当然不能说错一句话,给对方以口实。
鑫达实业证券部交易大厅的墙上贴着各种公示信息,进出的人很少,十分冷冷清清。这里可以进行鑫达置地和鑫达化纤两种股票的交易。李明勇在大厅里,望着不断变化的电子信息屏,仔细比较着,几分钟后才走到交易窗口前。他买下了小股东委托交易的两万股鑫达化纤。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强调,工人们做出的贡献,还有他们现在的生活,很困难。”
米嘉祥拿到李明勇交给他的资料表,表中间夹着一张股权证和一张交易记录清单,他立即心领神会地放进了公文包。他叫司机先把李明勇送到鑫达实业大楼,再回金融办。他算好回去的时间正好是下午的上班时间。李明勇下车时,米嘉祥也跟着下了车,和李明勇握手道别。
“彭伦辛同志言过其实啊,原液车间多年的生产实践证实,这些污染并没有对工人身体造成任何伤害,怎么能说身体不行和污染有关呢?那些污水不是都排到河里,没多远就入海了吗?”赵明初严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