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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3 / 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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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有点怠慢了,曾县长,直到眼下,我还没往江口市跑呢。”东启聪很机敏,他理解曾县长的好心。

“不怠慢,不怠慢,这几天正是跑的时候。”曾县长想,东县长不比其他几个县长,他有艾副市长做靠山,就是有些违背潜规则的事,没有走到哪个该走到的人物面前,谅那人也不敢怎么样他东县长。只是有些牵涉县里利益的事,有那斤斤计较利益得失的小人会暗中使绊子,设障碍,弄得本能弄顺当的事弄不顺当,那不是吃大亏了。“有那得去看看的人,也不一定你亲自去,东县长,只要叫他们对口的局长主任代办就行了。唉,就这么回事,年年到年关都说,不准去拜看领导,不准送这送那,可是年年都没少送,我是眼看着一年比一年送的多了,不多不行啊,这礼,也像涨工资一样,只能往上涨,不能往下落,别说落,就是与去年一般多,就不行。东县长,知道吧,不是咱背头县一家啊,人家几个县都往上涨,咱也得随着上呀。”

“每年涨的幅度该有多大?”东启聪对这种行情,确实还不大了解,他在报社当总编辑,过年也收礼,不过,那礼无论从量还是到质,与往政府送礼,往领导家送礼,是太不一样了。所以他是像学生请教老师一样,很诚恳地问这个问题。显然,他的这种提问太外行了,曾县长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吗?面对东县长谦虚求教的面孔,曾县长只是说,这事可与你分管的那些局委商量,他们知道该怎么办。说过这事以后,曾县长又对东启聪说,他想见见艾副市长,不知这两天有空儿没有,想让东县长牵个线,哪怕只见面两三分钟,如果艾副市长特别忙的话。按常理讲,一个县长求见艾副市长,本不是什么难事,作为副市长,理应抽暇接待。可是这种事对艾副市长,则行不通。也许因为艾副市长前面加了“常务”二字,又因市长在外地学习,政府的工作由他主持的缘故,找他的人就多起来,倘若他一一接见,又一一许诺,绝对不行,如果接见了这些求见者,又不能给予他们许诺,或者给予的是一头凉水,是扫兴的拒绝,那样还不如不予接见。更使艾副市长不安的事是这类求见的人物,几乎没有两个肩膀扛着一个头空手来的,不是提着大包大包,就是身揣“细软”之礼者,你若收下了礼,送礼人就以为可以恭候佳音,如果日后兑现不了人家的期望,送礼人岂不骂你八辈。你若拒绝收礼,送礼人出了门就敢骂你八辈,这种礼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所以,艾副市长是不轻易接见来访者的。这会儿,曾县长有求于自己帮忙,为他见到艾副市长牵线搭桥,东启聪还是胸有成竹的,毕竟艾副市长只有一个女儿,也只有一个女婿,与女婿搭班子的也只有一个曾县长,女婿为这事去求岳父,岳父会拒绝吗?

俗话讲,做生意要随行就市,做人得入乡随俗,做俊杰应识时务。曾县长提示他,过年了,该去看的,该去拜的,都要去跑啊……吃过早饭,他就开始落实这事了,自己没工夫去跑,让别人代劳,关键是该送的东西要送达到位,其实办这事对东县长并不费劲,只要几个电话,就行了。许多电话还没顾得打,为送礼的事,下边的人就来请示东县长了,该看该拜的地方和人物,绝大多数是不谋而合的。东县长虽然没有像别的副县长亲自率队出征或单枪匹马登门拜访,却依然忙得够戗,从腊月二十开始,就开始忙碌地接待了,全县二十二个乡镇的书记、乡镇长,全县三十三家县直机关的局长、主任,全县二十多家像样的企业总经理、董事长,外加记不清的民营企业老板,工程队头头脑脑,另有银行行长、学校校长、酒店宾馆经理等等等等,平时熟悉的不熟悉的,见过面的没见过面的,这阵子纷至沓来,恳求拜见。

这是一个使东启聪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大年,他平生第一次享受到一个官人的高贵与惬意。原本自己想准备的年货,却有人为自己准备好了,原本自己没有想到的东西,或虽然想到但又舍弃的耗资太高的奢侈品,却也有人为自己准备好了。更重要的是,这种令人眼花缭乱琳琅满目的东西不用自己跑一里路,不用自己花一分钱,就“送货上门”了。东启聪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他没有向县里任何一个人索要礼品,甚至连暗示索取钱物的小动作都没有过。可是,丰厚的礼品却源源不断不期而至。他真想拒收某些礼品,可是,还没等他把拒绝收礼的理由道罢,对方就哀求般的要他务必收下,那意切情真的诚恳神态,由里及表流露得淋漓尽致,就差没有下跪求他了。唉,这算什么道理啊,人家送礼,还要央求自己,收下了礼,算是恩赐了送礼人,拒收礼,那是惹了送礼人。有意思,真有意思。东县长拍着脑门,有些不解,又有点得意地自言自语。天渐渐黑了下来,时钟走至晚十点半时,政府里还是人流如潮热闹非常。原来,白天往外跑的副县长都回来了,来拜见他们的人涌了进来,一拨接着一拨,像流水席一般,这种场面肯定是电话预约过的,要不,在平常的时候,别说晚上十点,就是一下班,政府大院就静得出奇了,人们大多到了酒店和宾馆了。东县长的屋里,已堆了不少年货,东县长从一个塑料袋中取出两条大中华香烟,突然发现,袋子中还放着一个信封,取出一看,信封里有厚厚一沓人民币,他想了想,怎么也想不起这是谁送的现钞,再数数那钱,数目还不少,他有点坐不住了,万一因为这钱出了问题,事就大了。不行,这钱不能要,烟可以收下。他走出办公室,来到曾县长的屋子。他知道,曾县长有熬夜的习惯,十点多钟,对他远不是入睡的时间。曾县长有些惊愕地看着突然敲门进来的东县长,问他有什么事吗?这时在曾县长屋里的县政府秘书长,边与东县长微笑着,边走出了县长的办公室。屋子里只有两个县长了。东县长告诉曾县长,可能是今天吧,他收到有人送来的现金,这怎么行,他想把这钱交给县委那边的纪委会。曾县长听罢他的话,很从容的告诉他,春节送礼,这些年已成了不成文的规矩,要是完全不收礼,肯定是行不通的,要脱离大多数人,弄得自己成孤家寡人了,唉……这事也真不好处理,从理论上讲,都好说,也好做,实际呢,不是那回事儿。其实这种官帽之事并非一般人想象的那么简单,东县长,我的意思是,这钱,要退,就退给送你的那一个人,别转手,也不要惊动纪委,你要去纪委办这事,不是把人家送钱的人给卖了。你想,那么多送礼的人,就卖了人家一个人,他的心能平衡吗?他能不生气吗?要是遇上脾气火暴的人,能稳定吗?这些人,咱别惹他们。是啊,有些人的礼是不能要,坚决不能要,不过这事要处理好,别留下啥话把。

宋老板慷慨大气,忠厚诚信又有慈善心肠,每逢春节年关,他老家村庄的一千余户农家,每户都能得到他送的五斤猪肉,十斤鸡蛋,这是年礼;为翻修村里的小学,他投资五十万元;为扩建乡中学,他投资八十五万元。提起宋城金,村民恨不得喊万岁,乡里也是人人伸出大拇指说:“人家宋老板,那才叫老板,好人啊!”是啊,好人就该有好报,不久以后从上边传来消息,有个大人物点名要将宋城金作为全国扶贫模范,据说,还要将他作为下届全国政协委员人选。这样一弄,背头县哪里敢怠慢,赶紧将县政协副主席的头衔许给了宋城金,只是待县政协开会时表决通过一下,就名正言顺了,眼下虽然会还没开,宋主席的叫声在某些场合已经开始了。东县长知道,这种并非从官方发布的消息,是真的,宋城金是要当背头县政协副主席了。可是,在大庭广众面前,有人高喊宋主席时,宋城金却满脸迷惑地说:“咋我还不知道这事,谁叫我当副主席了。嘿嘿,别乱,别乱,副主席可不是乱叫的,嘿嘿……”显然,说这话时他的神态并不严肃,嘻嘻哈哈的,显现出既豁达又粗犷的大度,给人一种满不在乎的“马大哈”感觉。其实,宋老板一点也不马大哈,他的心超乎寻常的细密,使东县长有这种感觉是刚过了元旦的第十天。那天,东县长刚从政府食堂用过早餐走进办公室,宋城金就尾随而来,欲进屋时,他的眼光往左右两侧扫视一下,见走廊空荡荡的,空无一人,就走进屋,将门关上。没等东县长让座,就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这时间,离上班时间还差十多分钟,东县长好奇地说,这么早,你来我这,一定有什么事。宋城金说,也没啥要紧事,眼瞧过年了,我来看看,还有,你马上过生日了,我不能装马虎。没等宋老板的话讲完,东启聪就惊讶道,怎么又要过年?不是刚过了元旦,唉,至于生日,我早忘了。以往,从没人提起过什么生日,是的,东启聪说的是心里话,他看看日历,今天才元月十一日,不是刚过了阳历年吗?要说生日,三十多年了,他从没把这事当回事,只是记得小孩子时,生日那天,妈妈会煮个鸡蛋,还染上红颜色,这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后来长大了,再也没提过生日这事,今天,这个宋老板突然提起马上过生日了,方想起来,自己的生日,是个特殊的时间,大年三十,除夕夜。宋老板接着东县长的话,解释道:

“今年过年早,两个年(指农历与公历)都在元月,今儿个都腊月十九啦,不早啦,我看了,你的生日是一九六一年二月十四,农历是庚子年腊月二十九,那年没三十,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了,好日子啊,属鼠的生在大年三十,啥都备齐了,你是想吃啥有啥,想穿啥有啥,想要啥有啥,有福……有福啊,东县长。嘿嘿……嘿嘿……”

“噢。”东启聪如梦方醒的道,“那也还有十多天呢,早呢,这过年,我就没把它当回事,宋老板,不瞒你说,我的生日,要不是你提醒,我早忘了。对,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还弄得那么清楚,公历农历都对照着。你真认真,真细心,想不到,哈哈。”东启聪轻松地笑着,递给宋城金一支香烟。两个人燃起来,屋子里出现了“云雾”。

“你是不知道,东县长,在江口市,别看离咱背头这么近,那是俩世界,大城市不到大年初一,不放假,咱这地方,过了腊八就进入大年了,到了腊月二十,也就是明天吧,机关里就没人了,都忙活过年了,就是有人,也是个把值班的,你们县政府、县委要好一点,各科室还留有人。俺嘛,今年过年不在家,过两天就出去旅游了,这回出去时间长,去的地方也远,出门前我能不跟你照个面?那就太不够意思了,东县长。”

“宋老板还这么客气,咱们又不是才认识,哈哈。”

离开曾县长办公室时,东县长一直在悄声埋怨自己,怎么这样粗心呢?谁送的礼都弄不清了,找谁退钱呢?唉,还是经验太少,以往哪里遇到过这事,唉……

“给……”说话间宋城金已将个信封放在东县长的办公桌一侧,又将一小叠文件把信封压住,“过年了,我该去府上拜拜,这一外出,哪还能去,太不礼貌了。东县长,你来咱县政府过头个年,我就失礼,唉,没办法,也是为陪领导,东县长,你多见谅啊,这点小意思,实在拿不出手。”

“不……不行……宋老板,我已经无功受禄了,不能再……”东启聪将文件下边的信封取出来,往宋城金身上塞。

“唉……啥子无功受禄啊,东县长,你对俺支持大了,这里边(指信封里边)就是点江口市五彩大世界的购物券,叫弟妹买个化妆品什么的,还有件皮衣票,是我特地跟你定做的,叫通讯员抽空到护坡镇护坡皮货一条街去取就行了。”说话间,宋城金将接过来的信封又压在办公桌的文件堆里,站起就要走人,边走边以不可置疑的恳切口气说,“东县长,你要是看得起你这个大哥,别,你要是认你这个大哥,就别客气,俺就没敢跟你送现金人民币,几张购物券,算啥……嘿嘿……嘿嘿……权当俺请你喝杯茶水,嘿嘿……”宋城金轻松的却又是强劲的脚步踩着爽朗的笑声,手已拉开屋门转身走了。又不想收礼,又怕动作太大惊动四邻的东县长,在与经验丰富又气质强烈的宋老板“搏击”中,他只能就范于对方。

是在宋城金的提示下,东启聪才觉察果然年关来了,县政府大院开始着微妙的变化,一拨又一拨的人突然来了,又突然走了,一时间,大院呈现出异常喧闹热腾的景象,乱哄哄又吵嚷嚷的,转眼间,又变得静谧安详,不动声色,甚至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大家都在干什么?一个个忙得要死,一会儿迎来,一会儿送往,一瞬间又人影俱无,销声匿迹,去向不明,谁也不去打听谁的下落,谁也不想让别人打听自个儿的下落,大家似乎早已心照不宣,各干其事。在政府,与东启聪能贴着心说话的,其实就是曾县长,其他几个副县长虽然与他十分和气,有时还会主动献些殷勤,但东启聪与他们总有一种距离感,觉得他们对自己敬而远之。也许,因为这些副县长都是背头县本乡本土人士,曾县长与东县长却同是从江口市派来的人物,由于出处不同,也就使他们的共同之处,特别是所谓的共同语言有了悬殊。另外爱与自己接近的人,是从外地招聘来的几个大学生。这大概与各人的学历和学力有关,本县本土选进政府的干部,就很少主动找自己,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二日,吃早饭时,政府小餐厅里只有曾县长与东县长,也只是早饭他们会在政府用餐,中午与晚上不是在酒店就是在宾馆,大多是陪客人。曾县长很是关切地对东县长说:

“真快,又到去年这个时候了,该去看的,该去拜的,他们都在跑啊。”曾县长说的他们,是指另外的几个副县长,这两天都跑出去了。东启聪能听明白,所谓该去看的与该去拜的,是那些有实际作用和利用价值的上级单位与上级领导,还有一些德高望重的人物。虽然已从权力的位子退至二线,但依然发着余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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