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大年前到政府上访的工人和农民(第2 / 2页)
下午,我把田局长、柳副局长、秦副局长、白副局长叫来,在我的办公室布置春节期间的工作,特别强调,要深入移民村,杜绝上访的事。接着,我表扬了移民工作,这段时间移民情绪不错,很稳定,没人上蹿下跳地挑事。话还没说完,信访局打来电话,说政府大门口有五六十名移民,要求见市长。我放下电话,指示柳钱副局长马上到政府门口把情况弄清楚汇报给我。柳钱是个利索的人,干事还是很有谋略和思路的。
不大会儿,柳钱回来了,他说他把情况弄清楚了,上访的移民是山疆乡张拐村迁到市郊成官镇的移民,是因为村里没水吃,没水吃是因为抽水的水泵坏了,水泵坏是因为有人搞破坏,把水泵的一个啥零件卸下偷走了。本来,少个零件再换上个零件就行了,可是,现在满金远市城区跑遍了,就是买不到这零件,因为大多数的店铺都关门回家过年了,有一家对路的国营商店还正常营业,可是没货。这下没法了,上千号村民要吃水,又赶上过年,他们说在山上尽管吃水难,可是跑上几里地还能接上泉水,在这儿,刚移民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咋办?不找政府找谁?父母官嘛……
听着柳钱的汇报,我心里就窝了一肚子火,真他妈的混蛋,大过年的,偷人家水泵上的零件,太缺德了,捣乱也不是这个捣法。柳钱看着我的面孔,就解释道:
“这水泵是村里第二、第三两个居民组掏钱租人家张二球的,可村里有人说租金太高,有意见,人家张二球说,我这水泵就这么多租金,爱用就用,你们不租有人还等着租哩,张二球放出这话不当紧,当天水泵就少了个零件,运转不成了,唉!”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呀,话说回来,退一步讲,就是这种情况,水泵出了问题,就来找政府吗?找市长吗?什么鸡零狗碎的事,都往上捅,唉!“村委干什么了?村党支部干什么?连个水泵的事都办不成,咋当村长哩?”我的火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不是说了,村长派人四处找这零件,可没有卖的啊。”柳钱解释说。
“审计,审计,你们谁知道个中的利害,不瞒大家说,要真治起来,咱们的企业至少有一半都这个熊样。现在这事,没个原则不行,光讲原则也不行,咋个有利于金远的发展,就咋办,就咋审计。审计也得为发展服务不是,有些事不能深入去治,实际就这么回事,这就叫实事求是,大家说是不是这回事。”这个主任姓翁,有五十多岁了,据说是金远市经贸委的五朝元老了。他的话显然是话中有话,似要说透,又朦朦胧胧,欲要挑明,又欲盖弥彰。这就叫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吗?我却觉得,他当属老谋深算的人物了。
“翁主任说得对,现在的事,该捂就得捂,该哄就得哄,该睁眼时得睁,该闭眼时得闭。
“一个年轻人以赞许的口吻为翁主任刚才的话做解释。
“我说,小毕,可不准歪曲我的意思啊,哈哈……我可没叫大家去哄啊,哈哈……”老翁似在开玩笑,又像真格地校正小毕的解释。
讨论来讨论去,对这家企业破产终于达成共识。对金远的发展有利嘛,想一想,企业眼下产品销路不好,市场不景气,前程不见光明,拖着几个亿的贷款,光付利息都付不起,拖下去后患无穷啊。何不一破了之,几个亿的债就化为乌有,多好的事啊,国家既然有这政策,何不抓住机遇。可是工人呢,三四千名工人如何处置?
“乡里呢?乡政府呢?乡里那么多干部,遇到这事都解决不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也推到市政府,市长们要是天天摆弄这种事,像什么话?”我着实生气,真是想不通咋会因为一个什么零件就直捅市政府来。
“现在他们村成了两不管的村,就跟那没娘的娃一样。先前在的移民乡,现在已从人家那地方搬迁下来,距老家五六十里地哩,交通又不便,人家大山里的乡干部哪里能走到这儿,太远了。眼下迁到这成官镇,至今还没办行政移交手续,一切关系还都属于原来山上的乡哩。你看这事,上边的乡有责任管却不好管,鞭长莫及啊,下边的镇,根本没责任管,关系没交给人家嘛,人家咋管?唉,现在他们这类村就成了市政府直管村啦,嘿嘿——真是移民的特殊体制哩,嘿嘿。”柳钱这人,这会儿还嘻嘻哈哈的,我心里很烦,可这事不办也不中,几十号人都堆在政府门口,就抓起电话,把阚秘书长唤来,叫他以市政府名义,给安置移民的成官镇的镇长打个电话,指令他马上把这个移民村的水泵弄好,不相信一个镇找不到个水泵,特事特办。尽管这个村现在没有移交手续和关系,可是移民们已经到了成官的地盘,作为成官镇的父母官,首先要思想接收意识到位嘛。
“俞市长,除了这水泵的事,他们说还要见市长反映反映村里的问题哩。”柳钱补充道。
“什么问题?”“村干部乱花移民款的问题。”这时候,听见这事心更烦了,就信口说:
“马上过年了,哪有时间处置这事,老阚,柳钱,你们俩负责,给他们讲清楚,叫他们快回去,配合乡里把水泵弄好,别的事年后再说。”
有人在会上说,这么大的金远市,谁叫你到这家工厂了,政府不能因为怕职工闹事,放着好事(破产)不办啊,谁不办,才是傻瓜哩。
接下来又对破产后企业的职工安置讨论一番,最后拿出个粗略的方案。方案还没来得及细化,今天职工就上访来了。
大约过了个把钟头光景,外边的人群开始疏散了,只见有5个上访的人——大概就是他们选出的代表吧,跟着秘书长上二楼了。
我知道,这种群体上访只要选出谈判代表,政府就好对付他们。最不好办的是面对成群结队的一个团队,俗话说,法不治众,在这种场合,当官的根本无法做工作。面对一个“团队”,什么样的人物都有,什么不在册、不讲理的话都说得出的,可你又拿他没法,弄不好,他们净出当官的洋相,不少官员会在这种场合失去威信,留下话柄或笑柄,遇上这场面,必须叫他们选出代表,方能说事。
快下班的时间,老同学祝贝运告诉一个令我吃惊的消息,古方于这个星期一失踪了。那天是农历腊月二十四,他特地召来几个好友,自己做东在小香口湖上酒家设宴请大家欢聚,席间,他背诵许多中外名诗,宴席散时,他是朗读着郭沫若的《天上的街市》走的。老同学还说,他和古方的家人及好友已找遍了金远的旮旮旯旯,所有的亲朋好友全部通电话询问了,都没见到他……我想,是否通过公安部门认真地找一找,他怎么会失踪呢?我很快把这个信息告诉了邓大白,与他商量怎么去找古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