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第1 / 5页)
赵长林还是坚持道:“还是换个人去当这个总经理吧,我……真的不行……”
马扬沉吟了一下道:“好吧,人选问题我们再商量。你先把这个合同给我谈下来。”
“你这个徒弟对你这个师傅也不肯让让步?”
“他跟我说这个话了。他说,这不是徒弟和师傅的问题,现在是公司对公司,必须亲兄弟明算账,按国家制定的《公司法》办事。”
马扬笑着叹道:“好一个亲兄弟明算账。那……还差百分之五……这五个百分点,得多少钱?”
赵长林抬起头默算了一下,答道:“二百万左右吧。”
“二百万……说起来也并不多……”
第二天,赵长林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匆匆赶到开发区管委会机关旧楼,找马扬。那次,在旧楼里看长林替机关干部擦完鞋以后,马扬曾紧紧握着长林的手,对他交代过,以后,只要你想找我解决问题,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可以直接来敲我的门。他也给开发区管委会机关的同志交代过,赵长林,以及像赵长林那样由下岗工人创办的企业发生问题,都要当急办件来对待,知情者必须立即汇报,七十二小时内必须拿出解决方案,不得有误。但,这段时间以来,赵长林一次都没用过这柄马扬亲赐的“尚方宝剑”。不仅没有直接去敲过马扬的门,间接地拐着弯地托个人去敲个门捎个话之类的事,他都没干过—他不想麻烦领导,只要自己能熬得过去,就自己熬呗,这就是“赵长林本色”。但今天他必须去找马领导了,他拿不准这大主意了。这一向,他心里正烦着哩。“永在岗”创办起来,并得到省市各级领导重视、支持后,开头一段形势不错;却不料,没多久,不少人纷纷仿效办起了“长在岗”“好在岗”“都在岗”……最近还有人办了个“老妈在岗”,专营家政服务,挺吸引人。赵长林当然不能不让别人干,都是下岗的主嘛,有饭得让大伙儿吃嘛,这一点,赵长林想得开。现在的问题是,在这样一种竞争局面中,怎么能使“永在岗”继续存在、壮大、发展。壮大发展,不是一句空话,得有资金啊。现在杜光华主动找上门来了,似乎是件好事,但烦心的事是:杜光华这种人的钱,能使吗?假如能使,怎么使?假如不能使,银行能帮我赵长林一把吗?但银行里我没熟人,而且这银行的钱,又该怎么使,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都纠缠着他今天非得来找马扬。
赵长林敲敲马扬办公室的门,里边偏偏没人答应。马扬不在办公室,这时候他正在某个陈设简陋的会议室里跟杜光华谈着哩。杜光华是来谈“投资问题”的。初步接触了一下,马扬觉得这位“杜老板”挺有诚意,就决定让两位处长先跟他谈具体问题,最后再来作决定。“杜老板,那你们继续谈,我就不陪着了。”马扬热情地说道。杜光华不希望大山子的父母官称他“杜老板”,便说道:“马主任,您就别这么称呼我了。我也是大山子人,我的父母双亲现在还在大山子住着哩,我们都是您的臣民哪。”马扬笑道:“老板就是老板,这没什么可客气的。有什么要求,您尽可以跟我们这几位处长说。”杜光华连连点头道:“那当然,在草签合同以前,我们还是把双方都关心的那些事情谈得越细越好。谈判桌上还是应该先小人,后君子。”
走出会议室,秘书小丁低声对马扬说:“听说这个姓杜的家伙,过去是被咱们开除的一个工人。”马扬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是吗?”“您说他这次杀回大山子,到底想干什么?”“你说他想干什么?”“总有些意图的吧?”马扬回过头来看了丁秘书一眼,笑着问道:“啥意图?组织暴动?还是阴谋夺权?”小丁脸一红,忙说:“这倒不一定……”马扬笑了笑,挥手道:“去,请杨处长马上过来一趟。”
杨处长是留在会议室主持谈判的两位处长中的一位,不一会儿,他便匆匆赶到。
“老杨,这位杜先生是我们开发区成立以后,第一位来洽谈投资意向的。”马扬对他强调道,“你们要充分认识这件事的重要性。我们现在迫切需要一个突破口,并在众多可能的投资者中树一个标杆。”“明白,明白。”杨处长点着头,答道。“不管谈成谈不成,关系一定不能搞僵。”马扬进一步强调道。“明白。”“不管谈得怎么样,中午要留人家吃饭,规格可以高一点儿。超标的那部分费用,从我主任专项经费里给你报。”“明白。”“对这位杜先生,外边有一些闲言碎语,你们不要去理睬。我们要十分重视这些在市场经济中拳打脚踢自己挣扎起来、有真本事的民营企业家。欧亚各国经济发展的历史都证明,只要政策对头,这一类经济人极富有生命力,在国家和地区的经济增长中也是能够发挥重要作用的。当然了,我们也要警惕那些善于坑蒙拐骗的家伙。”“明白。”“我让有关部门向厦门深圳方面调查了这位杜光华先生所属企业的资质和金融信用度,情况总的来说是比较好的。这份详细报告的复印件,你们拿去做参考,要认真看一下。”“好的。”
“开发区管委会能支持我们一下吗?”
马扬叹道:“昨天我查了一下我这个主任现在临时能调配使用的现金是多少,说出来我都脸红:三千七百元。”
“噢……”
马扬拍拍他肩头说道:“行了,别跟我耷拉着脑袋了。这事,你就别管了,我替你想办法。一定要让你拿到那个总经理的位置,你是我们大山子所有下岗工人的代表,这面旗不能倒。”
赵长林忙说:“我没那个意思,不一定非得我去当这个总经理。”马扬笑着反问:“干吗不一定啊?”赵长林诚恳地解释道:“马主任,跟您说句心里话,就是把我架到那总经理位置上,我……我干着,心里也不会舒坦……”“什么意思?”赵长林只是摇着头,不说话。马扬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道:“我明白了,杜光华过去是自己的徒弟,又是被开除的徒弟,现在再回过头去,给他当下手,替他打工,大面上撑不住这张‘老脸’,心里也咽不下这口气!”赵长林脸微微一红,依然不作声。马扬便说道:“长林啊,咱们先不说人家投了这份钱,咱们这个‘永在岗’公司可以迅速扩大成一个集餐饮、娱乐、休闲等多方面功能的生活服务企业,我们可以为更多下岗的工人兄弟姐妹提供就业机会;也不去说,有了这样的连锁企业,可以使我们大山子的夜晚更明亮多彩,给市民添加更丰富的文化生活,对改善我们的投资环境会起多大的作用;只说这个杜光华,基本上白手起家,在短短十来年的时间里,个人资本扩张到了十二三个—你看,这是我刚拿到手的对他个人情况的一个调查报告—你不觉得,这种人身上的的确确还有某种东西是值得我们去捉摸、去学习的?跟人家合作,除了个人的一点儿面子以外,我们没丢掉啥啊!”
这时,丁秘书又来报告:“马主任,赵劳模在那边等着您哩。”马扬把那份调查报告交给杨处长后,便匆匆赶去会晤“赵劳模”。“这位杜先生还要收购你们‘永在岗’公司?他胃口真不小。今天他正跟我们谈一笔大买卖,想收购我们原先有色金属总厂的那三万多平方米旧厂房。”“在五号公路边的那个有色金属总厂?”赵长林问。“是啊。”“他要那破破烂烂的厂房干什么?”马扬嘿嘿一笑道:“他要的当然不是厂房,而是那块地。”“卖地?”赵长林惊叫道,“那里的位置很好,将来很有发展前途,卖了,可惜!”“不能说是‘卖地’吧—土地永远是国家的,只不过是有期限地有偿转让使用权。这可以为本地区的发展筹集相当一批资金,是卖了羊毛来养羊,叫羊毛用在羊身上。深圳、上海、北京等地早就这么做了,效果不错。我们胆子太小,做晚了。哎,你那儿的情况怎么样?”赵长林轻轻叹口气道:“工人们想法很多……”马扬笑了笑:“你呢?”“当然也不会很舒服。‘永在岗’是我们辛辛苦苦创建起来的,虽然规模比较小,但在大山子,也可以算一个名牌了吧?现在要卖出去,让别人去经营……”马扬立即打断他的话:“谁说要让给别人去经营?你跟杜光华是怎么谈的?”“如果我们在新公司的总投资额里占不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份额,按有关规定,实际的经营权,就不可能掌握在我们手里。”
马扬立即问:“你现在最多能占到多少?”
“还不到百分之二十。”
“加上银行方面的贷款。”
“可能……也就是百分之三十五六的样子吧。要是达不到百分之四十,将来连董事长和总经理人选都得由对方出。那,咱们纯粹就是听喝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