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1 / 2页)
“想到大山子去当一把手?”贡开宸马上明白了他问话的意思,便含而不露地反问道。
这也就是中央所说的“精神状态”问题嘛!
“多年来,我一直以自己是K省人而骄傲。因为K省作为中国的工业大省,拥有中国规模最大、数量最多的特大型国有工矿企业,可以这么说,中国早期的社会主义工业化是踩在我们K省人肩膀头上起步的。而这份家当,正是我们K省人的父亲和爷爷亲手创下的。作为K省父亲们的儿子,K省爷爷们的孙子,怎么能让这份家当败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呢。说实话,当初策划调离K省,翻来覆去痛苦了好些个晚上,而决定退掉火车票留下来,真的只花了几分钟时间,我自己都为自己如此‘反复无常’而感到吃惊。”
百分之七十三点多!贡开宸震撼了。大山子有百分之七十三点多的群众要求马扬去当他们的一把手。极难得啊,“百分之七十三”,他甚至都有些妒忌这个“年轻人”了。十分钟后,他告诉郭立明,明天晚上的一切活动安排都顺延,他要亲自去看望马扬……
“我爱听你这番‘甜言蜜语’,但我更希望听听你的具体打算。”
几分钟后,郭立明来报告查找的结果:“是送宋副书记了。”其实他并没有查。回到秘书室后,只是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让自己略显慌张的心情稍稍得以平复。因为这件事根本不用查,他始终都记得很清楚。“送去有多少天了?”“十……十天左右吧。”“哦……”“我这就上宋副书记那儿把这份材料取来。”“不必了,吕部长那儿还留有底吧?让他赶紧再复印一份送来。”郭立明立即给吕部长打了个电话。二十分钟后,材料便送到了贡开宸的办公桌上。
“具体的……反正我已经留下来了。我这人到底值不值得省委信任,我这颗小棋子到底往哪儿搁,就全听您的了。要杀要剐,反正也就这一百来斤。”
贡开宸忙挥挥手:“就算是告刁状,也没什么不可以。谁说省委、省委书记就不能告了?党中央没这么说过吧?党章上也没这么规定吧?你的那份情况报告,批评省委在大山子市和大山子矿区一系列问题上处置失误……”
几分钟后,马扬忍不住了,开始切入“正题”:“贡书记,我那份给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写的情况报告绝对不是背着您在告谁的刁状。当时的情况是……”
“贡书记,我写那份情况报告的本意,绝对没有要批评省委的意思。我在大山子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对大山子问题感同身受,可以说有切肤之痛。我很清楚,大山子问题的造成,绝对不是哪一届两届省市委的责任,它也不是我们K省一个省的问题。当时,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有两个同志针对特大型国有企业的问题来搞调研,经人介绍,找我聊了那么一聊。我把我在大山子工作的那点儿经历和感受跟他们说了说,他们非常感兴趣,就动员我写成文字……我真没想那么复杂……也没想到这份情况报告居然一直捅到了总理和总书记那儿,最后会给您添那么大麻烦……说实话,当时如果我真是存心使坏,要跟您、跟省委作对,后来打死我,我也不敢退了那几张火车票,让全家人陪着我继续留在K省面对您和省委一班领导同志。我这有一比,也许不恰当,就像当年张学良犯上发动‘西安事变’,本意确实只是为了促蒋抗日,否则,事变结束后,他绝不会又冒那么大的傻气,护送蒋介石回南京……”
“别别别,我那儿的茶就已经喝不完了。别再从你们那仅有的几棵茶树上抽头了。找恨呢?哈哈哈哈……”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对马扬这一番长篇表白,贡开宸嘿嘿一笑:“这么说,你留下来,也只是为了表明你的光明磊落?”
“组织部最近送什么情况报告来了吗?有关干部民意调查方面的。”他问。郭立明心里一慌,忙说:“我……我去查一查。”“查什么?这么重要的一份报告,送来没送来过,你还没数?”“我印象中好像是有过这么一份报告……”“有过这么一份报告?为什么不及时送给我?”“我……我当时可能想到您曾经明确过,让宋副书记来过问一下马扬的事……可能把这个情况报告送他那儿去了。我这就去查一下发文登记本……”
贡开宸笑道:“好嘛,都开始跟我论堆了!”
在反复推敲了数天之后,问题的焦点从“用,还是不用”上,渐渐转移到了马扬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重用上。贡开宸让组织部派人认真对马扬的“历史情况”做了一番调查,结果仍然让贡开宸举棋不定:总是有两种不太相同的看法出现在对马扬的评价中。但有一点是让贡开宸高兴的,即人们不管对马扬持何种看法,他们都认为马扬这个人比较正派,是个实干的人。但是,仅仅比较正派实干仍然不能促使贡开宸最后下决心。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昨天晚上。昨晚,宋海峰和组织部的吕部长应贡开宸之约到这儿来谈民营企业中党的队伍建设问题。谈了约两小时,宋海峰和吕部长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贡开宸一个人。他呆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又在翻腾马扬的事。他在问自己,对马扬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于是,一一排队、过滤、筛选、清理……过了一会儿,他脑子里突然一亮:“是的,是的,到现在为止,所有的调查材料里都没有谈及这个重要情况:群众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他想起自己曾经指示让组织部搞民意调查,于是,赶紧伸手去按响了电铃,把郭立明叫了来。
谈话气氛如此协调,完全出乎马扬的意外,觉得机会难得,于是,忙暗中盘算了一下,便想趁机摸一下省委书记的“底牌”,迟疑过后,便问:“您觉得,大山子有我这样的人干的活儿吗?”
是耶?非耶?
“他们家还不是茶农。只有那么几棵茶树,每年摘了做一点儿成品茶自家人饮用。您要喜欢,我让他们家每年多寄一点儿来。”
马扬恳切地答道:“我还不敢这么说。其实我留下来,也是有私心的……”
“嘿,茶农给自己家做的茶,那还有不好喝的?都是最新鲜、最环保、最天然的。”
“哦?说说,说说你的私心。”
“住得简陋了一点儿。还适应吧?”贡开宸环视了一眼这用车库改装的住宅,端起茶杯小小地呷了一口,问:“这茶不错嘛。哪儿的?”“嗨,很一般的炒青。是我南方战友寄来的,但绝对是当年的新茶,而且还是他自己家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