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拉格朗日(第1 / 9页)
没有人知道目前的一百公里距离会不会比十公里安全些,或者比一千公里危险些;只是心理感觉,对第一次侦察行动来说一百公里似乎刚刚好。在这个距离用望远镜观察,可以看清楚几厘米大小的细节,但事实上什么也没看见。老大哥看起来完全没有特征,对一个或许已经被太空中无数碎屑轰击数百万年的东西而言,这真是个异数。
当弗洛伊德用双筒望远镜仔细观察时,他觉得伸手就可摸到那如乌檀木般光滑的表面。多年前在月球上他曾摸过类似的东西。第一次是戴着航天服手套摸的,当第谷石板被装进一个半球形的加压容器后,他才有机会赤手摸它。
不过都没区别,他并未真正感觉摸到TMA-1,只觉得指尖好像掠过了一个无形的障碍物,而且用力越大,排斥力也越大。他不知道老大哥是否也有相同的效应。
在更加靠近之前,他们必须想尽办法做各种测试,并且将结果一一报告给地球。他们的处境很像一组防爆专家在拆解一枚新型炸弹。他们很清楚,即使用最微弱的雷达探测,也有可能触发超乎想象的大灾难。
“我爱你们两个。我会尽快再打给你。”
23 相会
列昂诺夫号上的控制论专家捷尔诺夫斯基,是舰上唯一能用专业术语与钱德拉沟通的人。虽然哈尔的主要创造者兼导师一直不太愿意相信任何人,但他实在太累了,不得不接受别人的帮助。一个俄国人和一个印度裔美国人形成了一个暂时性的联盟,两人合作无间。这都要归功于捷尔诺夫斯基的好脾气,他不但能嗅出钱德拉何时需要帮忙,而且也摸清楚他何时不希望被打扰。虽然捷尔诺夫斯基的英语很烂,但这完全没有妨碍,因为大部分时间他俩都是用别人听不懂的“计算机术语”在交谈。
经过一个星期缓慢和仔细的重新整合,哈尔所有的例行监察功能都运作得非常稳定。他就像一个会走,会执行简单命令,会做一些非技术性的工作,并会进行低层次对话的人。以人类的标准来说,他目前的智商大概只有五十,他原有的各项人格特质几乎都尚未浮现。
他仍然是个梦游者,但根据钱德拉的专业判断,他已经有能力驾驶发现号,从绕行艾奥的轨道出发,去会见老大哥。
22 老大哥
“……真高兴听到海豚宝宝出生的消息!我可以想象海豚爸妈骄傲地把它们的宝宝带进屋里时,克里斯兴奋的模样。你真该听听我的舰友们看到录像带中海豚全家一起游泳,还有克里斯骑海豚的镜头时,发出的“哦哦,啊啊”声。他们建议给宝宝取名叫
‘斯普特尼克’(Sputnik),俄文的意思是‘同伴’,也是他们的一颗人造卫星的名字。
“很抱歉自从上次发给你信息之后,很久没再联络;不过从新闻报道中,你应该稍微知道我们已经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即使是奥尔洛娃舰长也已经放弃按表操作的要求,问题一来就马上解决,谁碰到谁解决。我们都要累到不行时才能睡上一觉。
“全体舰上人员对目前的工作成果都深感骄傲。两艘宇宙飞船都可正常操作,哈尔的第一轮测试工作也接近完成。在几天之内,我们将会知道他是否能担当重任,驾驶发现号去与‘老大哥’完成最终的会面。
大伙都很高兴,因为他们暂时可以逃离下方的地狱,到七千公里外的地方去。从天文距离来说,七千公里根本不算什么,但足够把天空中无时不在的地狱景象——但丁和耶罗尼米斯·博斯<a id="noteBack_1" href="#note_1">[1]</a>都描述过类似的景象——暂时抛开。虽然艾奥上最猛烈的火山爆发都未曾冲击到宇宙飞船,但何时会创造新纪录谁也不知道。不出所料,列昂诺夫号观察甲板上的能见度越来越差,因为硫黄粉末越积越厚,早晚得派人出去清理一下。
当哈尔再度控制发现号时,舰上只有库努和钱德拉两个人,不过控制的范围极为有限,他只能重复执行输入于其内存里的程序,并监督执行的情形。而人类成员则监督他,假如出现任何异状,他们便马上接管控制权。
第一次的燃烧推进进行了十分钟,接着,哈尔报告说发现号已经进入转换轨道。列昂诺夫号以雷达和光学追踪器确认之后,也随后跟进。在飞行途中,他们做了两次的路径微调。三小时十五分钟之后,两艘宇宙飞船都平安无事地抵达了“第一拉格朗日点”(L.1)——在艾奥与木星的连线上距艾奥一万零五百公里处。
一路上哈尔的表现无懈可击,钱德拉难掩心中的满意和欣慰。不过在这节骨眼上,大家心里挂念的是另一件事情,别名“札轧卡”的老大哥已经只在一百公里外了。
从这里望去,它比在地球上看到的月亮还大;它的边缘异常平直,形状异常完美,超乎每个人的想象。本来如果只以太空为背景,它是完全看不见的,但现在由于后方三十五万公里处不断疾驰的木星云层的衬托,它的轮廓被生动地突显出来。那些云层还会产生如真似幻的效果,让人永难忘怀。由于它的真实位置无法用眼睛判断出来,老大哥看起来仿佛是木星表面上的一扇活板门。
“我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取的——但可想见的是,那些俄国佬并不捧场。而且,他们对我方的官方名称‘TMA-2’更是极尽嘲讽——好几次——说这是距月球第谷坑十亿公里内最可笑的名字。根据鲍曼的报告,它并无磁性异常的现象。因此它跟月球上的‘TMA-1’第谷石板唯一的相似之处只有形状。我问过他们,取什么名字最恰当,他们的回答是‘札轧卡’(Zagadka),俄文的意思是‘谜’。这确实是个好名字,但每次我尝试念它的时候,总是引来一阵笑声。所以我坚持称它为‘老大哥’。
“无论你怎么称呼它,它目前距离我们只有一万公里,不到一小时的路程。但我不避讳地说,这段路程最让大家紧张。
“我们一直希望在发现号上找到有关老大哥的新信息,但很遗憾到目前一无所获。当年发现号与老大哥接触时,哈尔早就被断连了,对发生的事情当然毫无记忆。鲍曼的记忆也随着他一起不知所终。我们翻遍舰上的航行日志,找遍所有的自动记录系统,也都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我们唯一的新发现是一项私人物品——鲍曼留给他母亲的一则信息。我很好奇他为什么没发出去,显然他当时预计——或是希望——在最后那次舰外行动之后,可以回到舰上。当然,我们已经将它转寄给鲍曼的母亲——她目前住在佛罗里达州的某间养老院里,精神状态很差,因此这条信息对她来讲没多大意义。
“嗯,以上是这次的消息。我无法形容我有多想念你……以及地球上的碧海蓝天。这里的颜色总是红、橙、黄,和绚烂的夕阳一样美丽;但一会儿,就转变成令人讨厌的、来自光谱另一端的冷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