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序(第1 / 3页)
这些记录着我的希望,希望小说基本上已经完成,但事实上,当时我们所有的只是前面三分之二的草稿,在最高潮的地方停住写不下去——因为我们根本还没想到半点接下来可能的发展。不过,这些已经足够库布里克和米高梅影片公司以及新艺拉玛公司(Cinerama)达成交易,开拍最初大家哄传为《星河之外的旅程》(Journey Beyond the Stars)的电影。当时还有一个名字:《太阳系征服史》。这个片名不赖,而现在可能才是成熟的开拍时机。不过,别打电话给我。我也不会打电话给你。
为了让读者体会一下那段时间的忙乱,我把当时一定是在凌晨时分匆匆写下的日记摘录了些片段如下:
1965年一整年,库布里克都埋首于复杂得难以想象的后制事务中——由于电影将在英国开拍,他人还留在纽约,而他又无论如何绝不肯搭飞机,所以事情格外棘手。我没资格批评他:库布里克是吃过苦头才学到不搭飞机的——他考过飞机驾照。基于类似的原因,1956年我在澳洲悉尼(有惊无险地)考过驾照后,也从此没有开过车。那场可怕的经验,也让我在开车这件事情上永远免疫。
事情大致就这样展开,虽然到了最后阶段,小说和剧本是同时在写作,两者相互激荡而行。因此,有时候我会看过电影毛片之后再重写小说的某些段落——就文学创作来说,这可是相当昂贵的方法,没几个作者享受得到——虽然我不是很肯定“享受”这个字眼到底对不对。
库布里克在制作电影的同时,我正在努力完成小说的最后、最后一稿——当然,在小说出版之前,我得先接到他的祝福。结果这个祝福来得十分困难,部分原因是他在影棚里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时间专心比较这么多个不同版本的手稿。他发誓绝不是有意拖拖拉拉使电影比小说早问世。但1968年春天,电影还是比小说早了几个月诞生。
9月28日。我梦见自己成了正在被重新组装的机器人。拿了两章给库布里克,他煎了块可口的牛排给我,说:“乔·莱文(Joe Levine)可不会为他的作者做这些。”
7月26日。库布里克过36岁生日。我们去“格林尼治村”(the Village),在一张卡片上发现这么一段文字:“在全世界可能随时被炸掉的现在,你怎么能过一个快乐的生日?”(1999年更新版:我希望自己存了一大堆这种卡片……)
10月17日。库布里克想了个疯狂的点子,要让那些带点同志调调的机器人创造一个维多利亚时代般的环境,让我们的英雄宾至如归。
7月12日。现在什么都有了——除了情节。
11月28日。打电话给阿西莫夫(Isaac Asimov),讨论是什么生物化学反应,使得草食动物转变成肉食动物。
由于剧本必须把一点一滴的事情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所以不论读写几乎都一样冗长乏味。福尔斯(John Fowles)说得很好:“写小说就好比在大海中泅泳,写电影剧本就好比在黏稠的糖浆里翻滚。”也许库布里克觉察到我不怎么耐烦,因此就提议在着手那单调又沉闷的剧本之前,先来写本完整的小说,尽情驰骋我们的想象,然后再根据这本小说来开发剧本。(以及,希望再开发一点钞票。)
就酝酿过程的复杂和苦闷而言,后来小说和电影在有些方面大有出入不足为奇。最重要的是——当时我们做梦也没想到非常走运的是,库布里克安排发现号宇宙飞船与木星会合,而小说里,发现号却是借助木星重力场的加速,继续往土星飞去。
7月11日。和库布里克一起讨论剧情的发展,可是泰半时间都拿来争论康托尔的超限数……我看他是个深藏不露的数学天才。
12月10日。库布里克看了威尔斯(H.G.Wells)《逼近的东西》(Things to Come)改编的电影,说他再也不看我推荐的电影了。
6月2日。平均一天一两千字。库布里克说:“这可有一本畅销书了。”
12月24日。慢慢修补最后几页,以便拿来当圣诞礼物送给库布里克。
1964年5月28日。建议库布里克:“他们”可以是机器,把有机生命视为可怕的疾病。库布里克觉得这个点子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