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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纳·穆穆伊的语言(第1 / 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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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终于意识到有些珠宝是一个句子或一行诗。也许所有的珠宝都是。

学习恩纳·穆穆伊语就好像学习如何编织水滴。

我们说话的方式像蛇。一条蛇可以走向任意一个方向,但它同一时间只能走向一个方向,也就是它的头所在的方向。

我确信,即使是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学习这门语言也不会比我们学的时候更轻松。但是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所以这不是个问题。他们的生活方式和我们不同,我们的方式就如同一匹比赛中的赛马那样,从此处开始,到彼处结束。他们生活在时间的中心,就好像海星的生活是以它自己为中心。就好像太阳在它自己光芒的中心。

你问了关于语言的事。我认为你将问题描述得很清楚。我想,也许我可以提供一个能够帮助你思考这个问题的方法:

我对这门语言所知甚少——虽然我方才所做的关于 dde 这个音节的专题论述似乎有着相当强的学术性,但事实上我确实所知甚少,而且就算是我所知道的内容,也不能确保其正确性。我仅有的知识都是来自儿童的。孩子们使用单词的方法与我们较为接近,他们有可能会用不同的句子来表达同样的意义。但是孩子们一直都在学习;在十岁左右的时候,他们开始学习读书写字,这时他们所说的话就越来越像成年人说的了;等到他们十四五岁时,我就很难听懂他们在说什么——除非他们让刚学会说话的幼儿对我说话。他们经常这么做。人们一生都在学习如何读写。我怀疑这不仅仅是学习已有的字符,还包括发明新的字符,以及新的字符组合方式——那些美丽的、充满意义的字符图案。

在我们的语言中,一个单词是一个实体,它有固定的读音,固定的使用形式。比如说,cat。不管这个单词是在句子中,还是将其单独拿出来,它都有固定的含义:某种特定的动物。这个单词的读法是固定的三个音素,写法则是固定的三个字母——c,a,t,也许还要加上 s,这样就完成了 cat 这个单词。清晰明了。动词的变化性则更大一些。当你使用 had 这个单词的时候是想表达什么呢?它的意思就不是全部由其本身决定了。had 与 cat 是不同的,它需要上下文,需要一个主语和一个宾语。

用恩纳·穆穆伊语说出的所有话都是这样。每段话当中都包含着其他的潜在含义,因为每一个单字的意义要依靠其周围其他单字的意义才能确定。因此,你不能将这些单字看作是与我们的单词完全一样的东西。

在恩纳·穆穆伊语中,没有一个单词是和 cat 一样的。每个单词都更像 had,但程度则更深,深得多。

我听说在日语中,只要对句子中的一个词或词组略加改变,整个句子的意思就完全不同了,所以——我不懂日语,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果一个词中的一个音节发生变化,那么原本是“蟋蟀在星光下合唱”的一段话就变成了“出租车堵在十字路口中央动弹不得”。我猜,日本的诗歌也一定经常使用这种微妙的双关语。一句诗是半透明的,只要放在不同的上下文之间,就会变成两种不同的意思。表面上的含义允许一个潜在的变化含义与其同时存在。

举个例子吧,就说 dde 这个音节。它没有一个确定的意思。A no dde mu as 这段话的意思基本上相当于“我们到树林里去吧”;在这里,dde 的意思是“树林”。但如果你说,Dim a dde mu as,这代表的意思差不多是“树站在路旁”:在这里,dde 的意思是“树”;而 a 的意思不再是“去、到”,而是“路”;而 as 也不再是“里面”而是“旁边”。但如果这一群有固定意义的词分散到其他的词中间去,意思就又变了——Hse vuy u no a dde mu as med as hro se se:“旅行者们穿过了万物皆不能生长的沙漠。”现在 dde 的意思变成了“沙漠”,而不是“树”。还有,<cite>o be k’a dde k’a</cite>,这里的 dde 意为“好客的,慷慨的”——跟“树”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或者可以说是某种隐喻。上述这段话的意思基本可以认为是“谢谢”。

洛尔在“花园式乌托邦”度过的时间比大多数人都要长。我请他为我写下一些关于那里他想要讨论的问题。于是他给我写了如下的一封信:

他们是很好的园艺家。他们种植的东西基本上可以说是在自行生长,因为这里没有杂草,也没有害虫,所以不需要除草杀虫。不过,你也应该知道,就算如此,在一个种植园里总还是有些事情要做的。在我居住的村庄里,总是会有人在种植园或树林中工作。不过,没有一个人会让工作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工作结束之后的下午,他们会聚集在树荫下,交谈、大笑,进行他们那种极其漫长的谈话。

但另一方面,我们并不能确定,对于恩纳·穆穆伊人而言,是否所有东西都有一个名字。

他们的交谈经常会被附近其他人的背诵打断,或是取出一张纸、一本书出来朗读。也有些人早已先行离开,自己去读或写一些东西。有很多人每天都在棉花植物做的薄纸上写字,当然,他们写得非常慢。写好后,他们会将这张纸送到其他村民手中,互相传递,每一个拿到这张纸的人都会大声朗读上面的字。也有些人会在村中的工场里加工一块珠宝,用金线、蛋白石、紫水晶之类的材料制作头饰、胸针、复杂的项链,等等。这些首饰做好之后,也会在村民之间互相传看并送出去,一个人先戴这首饰,然后给另一个人,没有人会将它留在自己手中。在村庄中也有一些贝壳钱币,有时,某人会在赌博游戏中赢得许多钱币,则其他人会用一两个宝石首饰换回钱币,通常这个时候大家都会大笑并且互相嘲讽。其中一些珠宝首饰非常漂亮,有像是环状细丝的细致手部饰品,有又大又沉的项链,其形状像是超新星或互锁的螺旋。有些时候我也得到了珠宝,那就是我学会<cite>o be k’a dde k’a</cite>这句话的原因。我会将这首饰戴上,过一会儿再交给其他人。其实我内心里是很想将它据为己有的。

我的朋友洛尔说,他听说恩纳·穆穆伊人用一个音节来指代那些废墟:<b>nen</b>。根据他对恩纳·穆穆伊语言的了解,<b>nen</b> 这个音节的具体所指可能是包括从大洪水到微小的闪光甲虫在内的许多东西,当然,这是要依靠其周围的其他音节才能确定它代表的究竟是什么。他说,<b>nen</b> 这个字的中心内涵可能是“快速运动的东西”或“快速发生的事件”。对于那些长满了野草的永恒的废墟(尽管村民住得离它们很近,甚至可能利用它们作为村庄的地基)、现已沉到湖底的损坏水泥路面、广阔的化学废料沙漠(除了一种在有毒的水洼里生长的紫色菌类之外,没有任何生物能在那里生存)而言,这显然是个相当奇怪的名字。

我想这可以描述他们语言的一个特征。当你用恩纳·穆穆伊语说一段话的时候,你所说的内容有一个中心,但句子的其他内容是以不同的方向从这个中心发散出来——或者说,从不同的方向聚向这个中心。

当然,一个单字可以表达的意义并不是无限的,但是我们仍然不可能将它所有可能或潜在的意义全部列出来。甚至不能够像汉语字典那样,将其所有可能的意义列出一个长长的清单。汉语也是一种单音节的语言,其中的每一个音节,如“xing”或“long”,其本身都可能有数十种以上的含义,但它仍然是一个单词,尽管它的意义在一定程度上要依靠上下文来确定,尽管可能有五十个不同的汉字表达不同的意义。事实上,一个音节所代表的每个不同的意义都是一个单词、一个实体,语言的宽阔河床中的一颗鹅卵石。

我想,一只海星通常是不会遭遇二者择一的选择的,就像左或右、前或后这种选择;因为它可能有五种方法来判断左右、前后,也可能有二十种方法。对于海星而言,唯一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就是上或下。其他所有的方向,或说选择,全部都是混杂在一起的。

在恩纳·穆穆伊语中,每个音节只有一种写法。但它不是一颗鹅卵石。它是语言长河中的一滴水。

他们说话的方式像海星。一只海星通常什么地方都不去。它没有头。这样它就有许多方向可以选择,尽管它可能不动用这些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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