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在牛津街(第1 / 2页)
<a href="#noteref_67">[67]</a>托特纳姆宫路(Tottenham Court Road):伦敦西区主干道之一,南接牛津街,与查令十字路相连。
“乐队逐渐朝我的方向行进,人们高唱颂歌,吟诵着‘何时能见主的真容’<a id="noteref_74" href="#footnote_74">[74]</a>,无意中像是对我的嘲弄。川流不息的人潮沿着人行道从我身旁经过,似乎我的等待将遥遥无期。咚,咚,咚,鼓声阵阵,不绝于耳。我并未注意到,身旁的栏杆下站着两个顽劣的小男孩。‘快看!’其中一个孩子嚷道。‘看什么?’另一个问。‘为何会有——那些脚印——光着脚,像是踩在泥浆里似的。’
<a href="#noteref_68">[68]</a>穆迪图书馆(Mudies):由出版商查尔斯·爱德华·穆迪(Charles Edward Mudie)创办于一八四二年,提供图书租赁服务,对十九世纪英国的出版业、大众阅读趣味乃至文学创作均产生极大影响。
“随后,耳边传来一阵奏乐声。我顺着街道望去,只见一群身穿红衫的人,正从罗素广场<a id="noteref_72" href="#footnote_72">[72]</a>走出来,队伍前面高举救世军<a id="noteref_73" href="#footnote_73">[73]</a>的旗帜。这群人熙熙攘攘,有的在振臂高歌,有的则在路边嬉笑。要从他们中间穿过显然不太可行。但如果原路折返,我担心会离家更远。正巧博物馆围栏对面有栋楼房,情急之下我当机立断,决定跑上那栋楼的白色台阶,躲在那里等人潮散去。万幸的是,那条狗听见乐队的声音也停下来,犹豫片刻,继而转身摇着尾巴,跑回了布鲁姆斯伯里广场。
<a href="#noteref_69">[69]</a>布鲁姆斯伯里广场(Bloomsbury Square):伦敦卡姆登区的花园广场,毗邻大英博物馆。
“我拐过两道弯,又三度横穿街道,才终于返回原路。我的脚底跑得发热,逐渐变得干燥,潮湿的脚印也开始慢慢褪色。终于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于是伸手擦干自己的脚印,这才算彻底脱身。最后一波追赶我的大约有十几个人。我看见他们一头雾水地研究着一个逐渐变干的脚印,那是我途经塔维斯托克广场<a id="noteref_76" href="#footnote_76">[76]</a>时踩进水洼后留下的。对他们而言,这个脚印孤零零地出现,令人百思莫解,就像鲁滨孙在荒岛上发现足迹似的<a id="noteref_77" href="#footnote_77">[77]</a>。
“除了三个追踪我脚印的人,马路上所有民众都一窝蜂地跟在救世军后面,不仅挡住我的去路,也让我的追踪者寸步难行。人群中,惊叫声此起彼伏,还不时传来刨根问底的议论。我一拳击倒身旁的小伙子,才趁机冲出重围。转眼间,我已绕着罗素广场的环形步道飞奔而去。六七个行人见状,满脸诧异地顺着我的脚印追上前来。幸好他们没时间向大家解释其中缘由,否则所有人都会来追赶我。
“这一阵奔跑使我全身愈渐暖和,我鼓起勇气穿过附近纵横交错的僻静马路。此刻,我的后背又硬又疼,被马车夫手指戳痛的扁桃体肿胀起来,脖颈的皮肤也被他的指甲划破;我的双脚更是疼痛难忍,其中一只脚被割破一小道伤口,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这时,有个盲人朝我走来,我连忙踉跄着躲开,生怕自己被他敏锐的直觉发现。有一两次,我不小心与行人相撞,还忍不住咒骂几句。他们一脸茫然地愣在原地,听见骂声更是感到莫名其妙。后来,不知何物悄无声息地落在我的脸上。原来是片片雪花正从天而降,整片广场仿佛披上了一层薄纱。我已患上感冒,尽管拼命忍住,仍不免偶尔打几个喷嚏。但凡有狗出没,伸着鼻子好奇地东闻西嗅,都会令我胆战心惊。
“他们都冲过来,看见台阶下方和人行道上闪现出我留下的新脚印。‘怎么回事?’有人问道,‘有双脚!瞧啊!有双脚在跑!’
“没过多久,出现了一群大人和孩子,先是有一个人在前面跑,接着其余人也跟上来,边跑边叫喊着:着火了。他们是从我住处的方向跑来的,我回头张望,看见街道尽头的屋顶和电话线上方都冒着滚滚黑烟。是我的寓所在燃烧。除了我寄存在大波特兰街邮件领取处的支票簿和三本书稿,我的衣服、仪器,以及其他一切财物都在房间里。燃烧吧!我已破釜沉舟——舍我其谁!全都付之一炬。”
“我以前从未意识到,鼻子之于狗其实恰如眼睛之于人类。狗能用鼻子嗅出人的踪迹,就像人通过眼睛观察到彼此的模样。这畜生开始狂吠不止,还上蹿下跳。在我看来,这举动显然表明它已经发现了我。我穿过大罗素街,边走边回头张望。沿着蒙塔古街走了一段路,才弄清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
“‘唉,太奇怪了,’年长些的那个男孩说,‘简直太奇怪了!就像是魔鬼的脚印,对吧?’他踌躇片刻,伸手朝我这边摸索。一个男人突然停下脚步,想看看他在抓什么,随后有个女孩也围上前来。眼看他差点就要碰到我,我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我向前迈进一步,把那男孩吓得尖叫起来,直往后退。随即纵身一跃,跨进隔壁另一栋楼房的门廊下。然而,那个年幼的男孩目光敏锐,很快便觉察到我的行踪。我还没来得及跑下台阶,踏上人行道,他已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大声呼喊着说那双脚印正翻墙而过。
隐身人停了下来,陷入沉思。肯普忐忑不安地瞥了一眼窗外。“然后呢?”他追问道,“继续说吧。”
“这时,人群中的大部队已经远去。‘看那里,泰德。’那个较为年幼的小侦探<a id="noteref_75" href="#footnote_75">[75]</a>用手指着我的脚,惊讶地尖叫起来。我低头定睛一瞧,立刻看见一摊泥浆中有双若隐若现的脚印轮廓。那一瞬间,我吓得两腿发软。
<a href="#noteref_66">[66]</a>盲人之城(city of the blind):威尔斯曾于一九〇四年发表短篇小说《盲人乡》(The Country of the Blind),讲述厄瓜多尔遥远山谷中与世隔绝的盲人国度。
“我低头一看,两个小顽童正站在那里,愣愣地注视着眼前的泥脚印,原来是我在刚刷白的台阶上留下的。络绎不绝的人群不断向这里推搡,可他们早已被这离奇景象深深吸引。‘咚,咚,咚,何时,咚,能见,咚,主的真容,咚,咚。’‘有人赤脚走上台阶,肯定是这样,’一个男孩说,‘而且他并没下楼,脚还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