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卷 一地鸡毛(二)(第2 / 4页)
一场嘶吼怒骂的闹剧过后,卓箐箐躺在卧室床上,听着仅仅隔了一堵墙的客厅里的欢声笑语,樊仪竭尽所能安慰着樊母,悠悠童言稚语地重复着,“奶奶不伤心,奶奶不伤心,悠悠抱奶奶。”
卓箐箐紧锣密鼓地给悠悠看幼儿园,在好几家幼儿园都填交了申请表格,等幼儿园的空位。
卓箐箐一耳光挥了过去,“啪”的一声重重打在樊仪脸上。
樊母试探着说愿意延期再待半年带悠悠,卓箐箐笑着挡了回去,“爸爸还在国内呢,爸爸还需要您照顾呢。”
樊母立即把悠悠抱了过去,樊仪立即表示,“妈,你要想把悠悠带回国就带回国……”
卓箐箐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你妈从来没和我提过,也从没在我面前捡过头发。”
尽管以前和樊仪也有意见不合,也有争执或冷战,但总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甚至有时候吵完架后的沟通或交流后反而感情更深、相处更融洽,但这次她完全没有任何沟通或交流的欲望,开始是因为愤懑,慢慢地是因为疲惫,身心俱乏的疲惫。
樊仪反唇相讥,“你知不知道你每天梳头,地板上都是你掉的头发,我妈怕悠悠捡起来塞嘴巴里,天天趴在地上捡头发。”
除了愤懑和疲惫,她还觉得孤独——樊母、樊仪和悠悠在一起的欢声笑语极大地刺激了卓箐箐,她既不愤怒也不生气,只感觉悲哀和孤独。
卓箐箐心中无限悲凉,她不敢大声咆哮,怕吵醒屋里的悠悠,也怕惊醒隔壁房间的樊母。她低声开口,“家务都是我做的,你妈专心陪悠悠。去看儿医,你妈抱着悠悠下车,我扛着童车走在后面,那天童车不知道哪里卡住了打不开,我只能拖着车一路走回来,你妈抱着悠悠在前面笑了一路……”
樊母继续表态,“悠悠太小,我实在舍不得送她去幼儿园。”
她眼光中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恨意吓住了樊仪,樊仪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卓箐箐依旧笑眯眯地,“就算奶奶再待半年,半年后悠悠还是要送幼儿园啊,难道半年后奶奶还想把悠悠带回去?”
一次卓箐箐在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一位妈妈因为和青春期的孩子日益疏远而失落,她很想回复,不用等青春期了,才一岁的孩子就可以在感情上疏远和伤害你。
夜深人静,樊仪和卓箐箐各自躺在大床的两侧,悠悠在一旁的婴儿床里甜甜酣睡着。
悠悠和奶奶的亲近让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孤单”——生而为人,无非“孤单”两字。
卓箐箐睁大眼睛凝视着天花板,心中无限愤怒、不甘和凄凉。
愤懑、疲惫、孤独就像在草上蜿蜒爬行的蛇,随时随地会扑出来咬卓箐箐一口,狠狠咬一口后迅速退下,静静地蜷缩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她痛苦奔溃,伺机等待着下一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