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丽之死(第1 / 6页)
房门一关上,我瞪着她的父亲,非常郑重地,以批评的口吻说:“你不该当孩子的面说那些话啊!她才初二么!我看她不是一个笨孩子。你完全可以替孩子请位家庭教师补补课嘛!离考大学还有四年哪,来得及嘛!”
他说:“随便。觉得自己哪首唱得好,就唱哪一首。”
达丽这时就站了起来。她说:“爸,我先到叔叔家对面那个花园里去玩会儿行吗?”
她这才款款重新落座。
毕竟是初二的女学生。即使在父亲眼里仍是个孩子,她那自尊心肯定早已变得极其敏感了。
我说:“达丽,你坐下吧!”
我很是体恤她处在我和她父亲之间的窘迫。不待她父亲开口,我抢先对她实行了“放逐”。
他又轻轻推着女儿,怂恿道:“既然叔叔给了你公正的评价,那你就再给叔叔唱一首!”
近些年来,我虽然听到过许多抱怨文化和知识贬值的悲观言论,但还是头一次听到一位曾当过大报社编辑部副主任的父亲,当着自己女儿的面,并当着外人的面说这样的话。我暗想,副编审,在中国,也可以算是一位高级知识分子了。享受副高级知识分子待遇嘛!尽管那待遇可能不过是空头支票,尽管他已经改行当副经理了……
那少女刚欲站起,我忙制止:“不必了不必了,你就直说你到底求我什么事吧!”
他说着,吸着了一支烟。
他说:“我想朝影视歌这三方面培养我的宝贝女儿。歌这方面嘛,我自己的能力绰绰有余了。影视圈里,我还不太熟,想劳你今后替达丽,当然也是替我多关注关注,操操心,如果有什么合适的角色,给推荐推荐……”
而他的父亲则望着我——似乎在同样地问我……
我说:“去吧去吧,那花园很美……”
她唱完,瞧着她父亲,似乎在问——爸,我唱得还好吗?还要再唱一首吗?
她迅速地瞥了我一眼,转身离去了。在那少女的一瞥之中,我破译了许多感激,那是回报给理解的感激……
那些日子电视里正播放台湾电视连续剧《新白娘子传奇》,那少女便轻声唱起了“千年等一回……”。
她父亲说:“达丽,听到了吧?你在学习方面没了信心,也就算了。一个女孩子家,读到初中,不搞学问,不教书,文化够了……”
我吞吐地说:“这个……看机会吧!如果正好有合适的角色,又赶上孩子放假……”
其实我并不觉得唱得多么好。也听许多女孩子能唱到那种水平,虚与委蛇地应酬着罢了……
“放假不放假的不必太考虑!”他打断了我的话,“只要机会难得,还上什么学啊!”
我望着她父亲说:“唱得真是怪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