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演员生涯(第1 / 5页)
那一天父亲特别高兴,对我说:“我们中国的古人,主张干什么事都认真。要当群众演员,咱们就认认真真地当群众演员。咱们这样的中国人,外国人能不看重你吗?”
父亲火了,冲我吼:“你怎么骗我?!你明明不是给我剧组打电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你当我耳聋吗?”
我佯装没听到,不吭声。
父亲怒冲冲地就走出去了。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父亲教训我道,“全厂两千来人,等着这一部电影早拍完,才好发工资,发奖金!你不明白?你一点不关心?”
我站在办公室窗口,见父亲在雨中大步疾行,不免羞愧。
听他那口气。仿佛他是主角。
他自言自语:“雨小多了嘛!万一能拍呢?万一能拍,我们导演找不到我,我们导演岂不是要发急吗?……”
我说:“爸,我替你打个电话,向你们剧组问问不就行了吗?”
后来父亲东找西找的。我问找什么。他说找雨具。他说要亲自到拍摄现场去,看看今天究竟是能拍还是不能拍。
父亲不语,算是默许了。
我嘟哝地说:“爸,你替他操这份心干吗?下雨不下雨的,与你有什么关系?睡吧睡吧!”
对于这样一位太认真的老父亲,我一筹莫展……
而我认为这实实在在是很犯不上的。
父亲还在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选景于中国的一部什么影片中担当过群众演员。当父亲穿上一身朝鲜民族服装后,别提多么像一位朝鲜老人了。那名朝鲜导演也一直把他视为一位朝鲜老人。后来得知他不是,表示了很大的惊讶。也对父亲表示了很大的谢意。并单独同父亲合影留念。
而我认为这是荒唐的。
我也不说什么。怕一说,使他觉得听了逆耳,惹他不高兴。
于是我就到走廊去打电话。其实是给我自己打电话。
天亮后,我起来,见父亲站在窗前发怔。
回到办公室,我对父亲说:“电话打过了。你们组里今天不拍戏。”——我明知今天准拍不成。
父亲刚来时,对于北影的事,常以“你们厂”如何如何而发议论,而发感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说“你们厂”了,只说“厂里”了。倒好像,他就是北影的一员。甚至倒好像,他就是北影的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