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全链条打击(第4 / 6页)
蔡罗涕泪横流:“哥,我留下这条命就是来见你的。你让我喘口气,给我弄点儿东西吃,我慢慢跟你说。等我说完了,要杀要剐随你。”
黎海鹏的脸色缓和下来,安排人去买了快餐。蔡罗边狼吞虎咽地吃着,边把事情前前后后细细讲了一遍,也把他知道的黎海鸥在汕头贩毒的情况告诉了黎海鹏。这些情况与黎海鹏掌握的大致吻合,他也知道这事怪不着蔡罗,是黎海鸥自己不小心让警察盯上了,若是认真论起来,还是自己的妹妹连累了蔡罗。
蔡罗说:“哥,我实在是没处去了,才来找你。”
香港黑社会的大哥,黎海鹏以往只是在影视剧中见过,而今站在他对面的这个余嘉豪,看上去温文尔雅,还操着一口潮汕乡音,黎海鹏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同乡见面三分亲,这话一点儿不错。余嘉豪和黎海鹏,同样在叫作“汕”的沙堤上长大成人,因此也就有了共同语言。当然,此时他俩的共同语言除了钱,就是毒品了。
余嘉豪向黎海鹏打听,博社被围剿之后,哪里还能找到大宗冰毒的卖家。黎海鹏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摆脱困境的绝佳机会。他告诉余嘉豪,他的母亲就是博社村人,而且是毒枭蔡东家的堂妹。博社被围猎之后,一些制毒师亡命天涯,其中最好的制毒师蔡罗投到他的门下,由他投资在潮阳秘密建立了一个制毒工厂,正在大量生产毒品。如果余嘉豪需要,他可以帮余嘉豪在内地组织货源,以此偿还欠下的赌债。
其实余嘉豪早已摸清了黎海鹏的底细,两人一拍即合。余嘉豪告诉黎海鹏,他受菲律宾的“东哥”之托在广东购进4吨高纯度冰毒,要在春节前通过远洋货轮带到菲律宾。这是黎海鹏的救命稻草,他岂能不紧紧抓住?黎海鹏不仅侥幸逃得一命,还拿到了一笔巨款。余嘉豪答应尽快将定金通过地下钱庄转给黎海鹏。
从香港回来,黎海鹏准备大干一场,不料黎海鸥因贩毒被汕头警方抓获,蔡罗又一次不知去向。海口已经夸下,余嘉豪的3000万元定金马上到账,离春节只有短短两个多月时间,4吨冰毒如果生产不出来,黎海鹏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十多天过去,黎海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天盯着手机发呆,希望蔡罗打来报平安的电话,或者干脆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可蔡罗却没有任何消息。再等下去就是等死了,无计可施的黎海鹏横下一条心,打算背水一战,回甲子镇招兵买马制造冰毒。
他的女朋友高梅月一直帮他处理公司财务上的事情,在此之前,她只知道公司账上早已没钱,却没估计到形势如此严峻。直到黎海鹏落到黑社会手里,她才乱了阵脚。黎海鹏从香港回来,认真地跟高梅月谈了一回,劝她离开佛山回老家。高梅月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忍心离开?真的已经无可挽回了吗?”
绝命毒师
和蔡罗一样叹息着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的,还有他的难兄难弟黎海鹏。此前,他是深圳鹏展豪车俱乐部董事长,身家上亿。
所谓豪车俱乐部,其实就是车行。一般人购车,大多去4S店,不过,4S店只销售由厂商特别授权的单一品牌汽车,车行并不受这个限制,可以经营的品牌很多,而且价格比4S店便宜,这是车行的优势。不过,也有少数车行滥竽充数,将问题车当新车卖给消费者,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黎海鹏屡试不爽。
黎海鹏在经营深圳鹏展豪车俱乐部时,把很多有问题的车辆销售出去,有时候甚至卖走私车,由此引发了很多纠纷。再加上行业不景气,几场官司下来,黎海鹏面临破产的危险。为了甩掉包袱,他就以极低的价格,把鹏展车行卖给了急于创业的关成栋和黄榕,他自己则带着高梅月到佛山另起炉灶。
黎海鹏出生在甲子镇,父亲黎腾蛟早年抓住商机,成为远近闻名的“走私大王”,后来和兄弟合股,买了一艘远洋货轮从事海上运输。黎海鹏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不愁吃不愁穿。长大结婚后,黎海鹏不愿风里雨里在海上讨生活,拿着父亲给他的创业资金,到深圳开车行。最初几年资产快速增长,黎海鹏内心逐渐膨胀,生活也变得越来越奢靡。然而,随着汽车行业出现拐点,焦虑成为黎海鹏的常态。这时候,他又迷上了赌博,不时跑到澳门赌个昏天黑地,导致债台高筑。
黎海鹏苦笑:“我欠了那么多债,具体数目我都不清楚。本来我想赌一把,做完这笔生意,不但能把债都还了,还能轻松赚一笔。可现在,妹妹被抓了,蔡罗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看来命中遭此劫数,这个坎儿我恐怕是过不去了。”
高梅月安慰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流沙河,唐僧师徒九九八十一难都过来了,我们怕什么?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回甲子镇,你妈妈是博社人,在那边总能找到几个制毒师给你干活。”
仿佛乌云里透出一道光亮,黎海鹏似乎看到了点儿希望:“说干就干,我们这就回甲子镇拉队伍!”
话音刚落,前台打来电话:“门口有个叫花子,怎么都赶不走,点名要见黎总,怎么办?”
黎海鹏狐疑地来到大门口,面前这个衣衫褴褛、浑身又脏又臭的叫花子看着有点儿眼熟,仔细辨认,竟然是蔡罗!惊喜中夹杂着怨恨,他一把将蔡罗拽进自己的办公室:“你说,你怎么把我妹妹弄丢了?”
2011年,黎海鹏从银行和民间贷款数千万元,试图扩大车行的规模。不料,2013年初,银行信贷政策收紧,不再向黎海鹏提供贷款,甚至开始催他还钱。黎海鹏资金周转紧张,经常不能按时偿还利息。尤其是民间的高利贷机构,更是对他步步紧逼。有什么生意能够填补巨大的亏空呢?像父亲那样去走私?显然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黎海鹏遂在毒品上动起了心思。他在佛山开办豪车俱乐部,实际上也是为投资毒品生意做掩护。
为此,黎海鹏多次到生产K粉的惠东进行接洽,2013年10月,正当黎海鹏准备在惠东大干一场的时候,两千警察围剿惠东,黎海鹏教唆被围的毒贩与警察以命相搏,打伤了民警张燕雄,黎海鵬则趁乱逃离。随后,他又来到制毒堡垒村博社联系毒品生意,偶遇林东进进村侦查被蔡罗的“狼队”群殴。担心事情闹大,黎海鹏才出手制止。
在博社村活动了一个多月,资金和销售渠道都联系好了,没想到博社又遭警方重兵围剿。蔡罗趁乱逃跑,到甲子镇投奔黎氏兄妹,黎海鹏授意母亲蔡东梦和妹妹黎海鸥,将蔡罗安排到金浦躲藏。正琢磨着怎么利用这个制毒师,不料蔡罗智商掉线,居然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住宿,被警察发现了踪迹。好在有惊无险,蔡罗再次脱身,还主动联系销售制毒原料的关成梁。黎海鹏怕再出意外,赶紧安排妹妹给蔡罗带去了100万启动资金,遥控蔡罗在潮阳山区的养猪场制毒。
蔡罗只知道黎海鹏在佛山做大生意,却不知此时的黎海鹏比自己还狼狈。他在内地欠下的钱,内地的高利贷机构不出面,让职业催债人全天候跟着黎海鹏,黎海鹏去哪儿就跟到哪儿,打持久战;而在澳门欠下的钱是黑社会的,那帮人可没有那么好的涵养,他们设计把黎海鹏骗到香港绑了票,给他两个选择,要么立即还债,要么以命相抵。
黎海鹏的债主叫余嘉豪。本来,以余嘉豪的江湖地位,是不会因为黎海鹏这样的小角色大动干戈的。但他的老家也在潮汕地区,与黎海鹏的老家甲子镇相距不远,算是半个老乡。家乡的情况,他略知一二,他感兴趣的不是黎海鹏这个人,而是陆丰的制毒生意。黎海鹏被绑架期间,他跟黎海鹏见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