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正红破财表忠愿 贺掌柜沦落穷帮工(第4 / 4页)
三爷没说话,低头翻着账本。贺义堂问:“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吗?”三爷说:“没钱,你要有钱,给我做身新衣裳吧。”贺义堂摇头:“几个钱的事,权当我白说了!”
陈怀海站住:“我要去茅房。”贺义堂说:“你去你的,我说我的,不耽误事。我觉得老酒馆的菜谱该改改了,有些菜得换掉……”
陈怀海问三爷:“该进酒了吧?”三爷说:“别的酒不用进,就是万家烧锅的扳倒井和烧刀子卖得好,最多还能顶两天。”
陈怀海点头道:“客儿们都是明眼人,这万家烧锅的酒确实好,我都喝不够。”
三爷说:“那老万头不是见钱眼开的人,想多买他一点酒比登天都难。”
陈怀海说:“知道人家为啥能酿出这么好的酒吗?凭的就是心气儿!我去万家烧锅走走,跟老万头唠唠嗑去。”三爷说:“贺掌柜没事,你带他去得了。”
贺义堂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着。陈怀海问:“贺掌柜,您上回说要开酒楼,这话真假啊?选好铺子了吗?”贺义堂一本正经:“当然是真的,铺子正选着呢。”陈怀海说:“我也打算开酒楼,要不咱俩一块儿干?一个人劲儿小,俩人劲儿大。”
“您为啥找我?”“您不是说想开酒楼吗,咱俩这脑袋碰到一块儿去了,当然找您。”
贺义堂皱眉:“一块儿干……倒不是不可以,只是……怎么个干法呢?”陈怀海说:“一人出一半钱。”贺义堂没吭声,又埋头吃起来。陈怀海试探着:“要不我出钱,您帮着出主意,也伸把手。”贺义堂也试探:“请我做军师?”
陈怀海笑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贺掌柜,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您要实在不想干,我也不强求。”贺义堂窃喜,面上倒平淡:“盛情难却,好吧,我那边的生意就先放一放,先可您的来。”
贺义堂进了山东老酒馆总想显摆,整天唠唠叨叨惹人烦。这天,他又惹得半拉子和老蘑菇窝火,于是半拉子提着菜刀,老蘑菇提着炉钩子,俩人要修理贺义堂。贺义堂吓得爬到树上喊救命。
“还是留家里,给你搭把手吧。”“给我搭把手?那尊佛的腚太沉,我搬不动。”
陈怀海笑道:“你搬他干啥,顺毛捋,捋舒坦他自己就动起来了。”三爷摇头:“大哥,我就不明白,那贺掌柜开馆子的时候傲得不得了,还拿大铜镜照咱,浑身毛病一大堆,你咋把这尊佛搬咱这来了呢?”
陈怀海说:“他拿大铜镜照咱,是听了风水先生的话,不是他有意使坏。他心气儿挺高,毛病不少,可口快心直,是个好人。再说咱们曾经门对门,眼下他连饭都吃不上,我眼里容不下。”三爷撇嘴:“他不是说混得挺好,还要开酒楼啥的。”陈怀海一笑:“你就当听个笑话得了。”
贺义堂走过来问:“你们唠啥呢?”“唠酒呢,贺掌柜,我去万家烧锅一趟,家里你多费心了。”陈怀海说着朝三爷笑了笑走了。
贺义堂走到柜台前,望着三爷叹了口气。三爷问:“你又看我又叹气是啥意思?”贺义堂唠叨开了:“柜台是馆子的门面,是聚拢钱财的地方,机密要地,重中之重啊!可是你没有认识到此地的重要性!你看你这身打扮,太简单了,太简陋了,在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能穿得这么不讲究呢?这有损老酒馆的威名啊!当务之急,你得赶紧做身新衣裳,料子要好,款式要新,再把头发好好修剪修剪,这样一来,你光彩照人,老酒馆蓬荜生辉。”
陈怀海过来问是咋回事。老蘑菇说:“掌柜的,这小子没事找事,欠收拾!他说我菜做得不行!我腚坐锅台手把勺,吃过的都说好,用得着他指手画脚?”半拉子说:“我切菜动静大了点儿,他一会儿说闹耳朵,一会儿说把菜板切坏了,唠唠叨叨跟绿头苍蝇一样,把我嗡嗡蒙了,不小心切破手。我不该揍他吗?”
贺义堂争辩:“你切菜的时候瞪眼立眉,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好像跟菜有血海深仇,你这么切费菜板又费刀。你要是专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还能切到手吗?干活儿得专心、用心,不能三心二意!”
陈怀海说:“都把家伙什收起来!贺掌柜是我请来的,进了老酒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可以吵架,不能拔刀见血。往后谁也不准来这一套!”
老蘑菇和半拉子走了。贺义堂从树上爬下来:“陈掌柜,你说我管得对不对?”
“该管。你刚来,大家都不是很熟悉,往后有事跟我说。”陈怀海要走,贺义堂跟着:“我还正想跟你说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