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魁3 第三章(第4 / 46页)
“哼!说什么我该做婆婆,我还得有那个命才行啊!”
靖安思忖着不敢再往下问了。
“你就认了吧。”古海娘说,“甚人甚命!”
“不管多么英雄,不管是什么人,都会有自己害怕的人和事。”
初听这话不中听,过后杏儿细想想邝振海媳妇的话真说得有些道理,为此她偷偷地乐得睡梦中笑醒过。她忘不了自己和月荃有过的甜蜜经历。以后经常主动回想那些细节,像吃什么香东西似的越是品咂越是有味道!
杏儿一下子没有弄明白婆婆什么意思,她问:“娘,你问张婶走还是留什么意思?”
这回邝媳妇来的时候,两个小媳妇一见面就哭了起来,张婶见景生情就也跟着哭。于是三个人的嚎哭就连成一大片!
有一天,婆婆和她说:“你去张婶家,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是打算继续守着呢,还是要再朝前走一步。”
这时候古海娘不乐意了,走过来训斥说:“哭什么?又没死下人……还有你张婶,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媳妇们不懂事,你也跟着起哄。”
关于张有的死,古海在回家省亲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张婶。张婶知道自己的男人是死在驼道上的,尸骨已经由大盛魁安置在了归化,暂厝在董家花园了,而且古海也答应方便的时候把张有的骨殖运回小南顺。但是张婶等不及了,她要亲自去归化把丈夫的尸体火化后带回家乡来。
杏儿对找张婶打探消息的事情没有兴趣,她的心里一直在想着另一件事情,就是自己将来的出路。古海匆匆离开家的时候,对于她的事情并没有明确地说出什么来。但是杏儿自己心里有数,她的事情是到了一个坎儿上了,是走是留该有一个明确的结断。她后悔没有在海子离开家以前逼着他把话说个明白,但是她想至少现在应该跟做婆婆的把事情说清了。有一天晚饭的时候,杏儿终于张开了口:“娘,有句话我老早就想和您说。”
还有,归化毕竟是丈夫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是她梦中去过无数遍的地方,她要亲眼看看那个地方。
杏儿不言语了,她心里害怕地想道:死去的公公怕是把魂附在婆婆身上了。
谁也拗不过。再说也没什么人来管束张婶了,她想怎样就怎样,就算是出去散散心吧。几十年了,一个女人守着空巢,心里想着自个儿千里之外的男人。久而久之那个千里之外的地方,那片梦中的草原就在她的记忆中刻下了深刻的印记,可以说是刻骨铭心!所以张婶坚持要到归化去,杏儿是理解的。
古海娘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和热情都用在了继续盖房子上了!整天沉着脸少言寡语。没事的时候一个人倒背着手,在还没盖房的宅基处走来走去。婆婆的样子让杏儿想起了死去的公公。婆婆的一举一动连那眼神都和死去的公公一模一样。每天天还不亮婆婆就早早起床了,摸着黑到院子里去。杏儿也摸不准婆婆是在做什么,但是她知道婆婆把许多时光都消磨在了东边的空地上,婆婆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修建院子上。她亲自去镇子上买砖买瓦,雇请工人,像个男人似的和那些木料商人们讨价还价。有时候婆婆也会带杏儿一同去,杏儿在一旁看着婆婆直着脖子像吵架似的和砖瓦商人为了几厘钱的砖价争得面红耳赤。
“可我也是媳妇啊!”张婶哭得更厉害了,“我不但是媳妇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呜呜……我好冤哪!我好苦啊。”
为古海提前起程古海娘懊恼了好几天,不过最后她还是想通了,日子还像从前一样过。她对杏儿的态度也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一如既往。可是杏儿却是不能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古海走前没跟她讲过一句话,眼里就像没有这个媳妇似的。那一晚杏儿等着他问,可古海把铺盖挪到炕头,背朝着她蒙头大睡。
“跟我岁数差不了几岁,你算什么媳妇,”古海娘说,“你该是做婆婆的人了。自己持重着点儿!”
七
“瞧你这话说得多难听,我只不过是让你去打听打听,你眼睛睁这么大看我干甚?我又不是叫你去干什么坏事。咱把话问清楚了,张婶她若是真的想走,咱就把她的宅基地买下来,别人给她多少银子咱也给她多少银子。”
还有一个人就是黄村邝家的媳妇。她男人就是那个加入了俄罗斯国籍的邝伙计邝振海。她也是铁了心地要跟杏儿一起到归化去。说起这个媳妇那个惨!怎么个惨法?还是八年前杏儿和张婶为打听自个儿的丈夫到黄村那次,杏儿和张婶亲眼目睹了邝振海媳妇最后一次与丈夫见面的情形。算起来已经又过了十几个年头了。和杏儿一样,邝振海媳妇也是十六岁过的门,在邝振海走归化之前夫妻间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原因很简单,年轻的邝振海不懂男女之事。事隔八年也就是邝振海剪了辫子加入了俄罗斯国籍以后,回家乡省亲给父母带回来许多银子。父亲不认剪了辫子的儿子,做媳妇的只能是隔着大门远远地向丈夫张望。夫妇俩甚至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成,丈夫就离开了。后来邝振海媳妇多次到小南顺来找杏儿,两个小媳妇见面是流的泪要比说的话多!
“张婶走又怎样,留又怎样?”话说了半句杏儿突然醒悟了,惊讶地问道,“娘,你是不是又像死去的爹一样是在惦记着张婶家的院子了?”
邝振海媳妇在杏儿自杀未成那次曾经到小南顺来陪过杏儿半个月!日日夜夜,为杏儿做饭洗衣服,拿话开导她:“我不和你一样?命不值一文钱,还说什么脸面?空担个媳妇的名誉,夫妻间的那点事一次没有过,说起来我还羡慕你哩!好歹你还知道做女人的滋味,我恐怕这辈子也不知道做女人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张有叔已经不在了,该走该守她也该有个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