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2012年,成都(第2 / 6页)
刚才他就站在她旁边,清楚地看到她颈后的文身是一行英文:strive to be happy。他知道这是一首英文诗结尾的一句,直译起来很简单:坚持快乐,而更为含蓄隽永的翻译应该是:努力去追求幸福。他也一度非常熟悉左思安身体的每一处细节,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将这句诗文到了颈后。
她苦涩地笑:“可是这个开心永远都不可能像小时候我在幼儿园看到您来接我,我向您跑过去那样纯粹了,对不对”
左思安看着前方,没有说话,而高翔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提起她的童年,一时间两人都陷于沉默之中,神驰长江边那个回不去的城市。
“嗯,妈妈说燕子总是从很远的地方飞过来生小宝宝,然后再带小宝宝回家。就像我们看到的朝圣一样。”
施炜出来,两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她问:“小齐呢”
提及往事,左学军十分惆怅,突然问她:“你妈妈还好吧”
左思安敲门,但并不走进去:“施阿姨,麻烦您出来一下,我有话跟您说。”
“她很好,去年还参与了南美的一个水利项目的勘测,在那边待了大半年时间才回波特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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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安诚恳地说:“爸爸,别再为过去的事耿耿于怀了。我有过很多疑问、不解,可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我确实从来没有恨过您。一个那样爱过我的父亲,给了我毫无缺憾的童年,我恨不起来。再愤怒、再伤心的时候,只要回想起您抱着我挤上电车的那些日子,我就想,其实我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如果不见我能让您更好过一些,那我必须接受。您看,童年时的记忆就有这么可贵,能让一个人保持相对的心态平和,不至于太愤世嫉俗,走向极端。”
高翔回答:“成都应该是有燕子的。你喜欢燕子吗”
左学军的脸色更加苍白:“小安,我必须告诉你,我对你实在太愧疚,躲到阿里,我也从来没能逃开内心的折磨。”
左思齐顺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又问:“这里有没有燕子”
“我明白的,爸爸,人总得为自己找到一个出口。您在逃避,我也逃避过;您靠忘我的工作、自我牺牲来维持心理的平衡,我的选择是去学医,经历漫长辛苦的培训,来让自己忘记某些事情。可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到头来,我们还是要面对彼此,我们还要继续生活下去,对爱我们的人负责。您如果觉得必须把好好的生活弄得凄凉,才算对得起我,就实在太荒谬了。”
“她一向能干。小安,那天在工艺街,你提到电车,我突然打岔,惹你生气了。其实,我只是经常梦见我带你坐电车的情景。将近13 年没有回汉江,再回去恐怕会迷路。”
这时左思安仿佛感受到高翔的注视,突然站了起来:“麻烦你帮忙看着小齐,我去叫施阿姨出来。”
“嗯,变化很大,我们住的宿舍楼已经被拆除重建了,1 路电车还在,走的还是老线路,只是改成了无人售票的空调车。”
可是他再一想,尽管他们有亲密到极致的时刻,却十分短暂。大概只有朝夕相处、生活在一起的人,才能熟知对方每一个微妙的变化。在每一次告别与重会之间,他们都存在着大片大片的空白。就算生活在一个城市,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少得可怜。他们每一次再见面,他看到她都有些微的意外,仿佛不能习惯她在他视线以外经历的成长。而这一次,他们已经有太久不在一起了。她由脆弱的女孩变成一个举止冷静的医生,她所发生的变化,又何止一个文身是他不知道来历的。
“是吗小安,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明白,我看到你有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