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 高利贷帝王(第1 / 9页)
他大肆买进债台高筑者的数据库,那些人信用极差,再也无法从消费信贷公司贷到款了;他还设计出当今流行的高利贷战略——通过个人电话和电子邮件来吸引顾客。他成立了各种公司——有的提供接待顾客的店面,有的处理业务,有的负责洗钱。你随便走进这些公司的一家店,会觉得它跟合法的消费信贷店没有什么不同。接待处的妩媚女郎让你觉得挺自在的,你可以贷到一笔别人不会贷给你的款项——虽然利率可能高一点,也就是法律允许利率的10到1 250倍吧。
不过,你一旦拖欠了还款,梶山的讨债人就会找上门来,嘴上说着放债人那套标准而微妙的台词:“你找死啊?”“你这蠢货,是想把你一家子都搭上啊?”“非得我亲自上门,打到你交出钱为止?”
她跟我打招呼的时候,一副很高兴见到我的样子,然而又显得有些别扭。每个不入流的日本研究家都会告诉你,日本是个垂直社会。在公司的等级制度下,凭借我的资历,我的等级原则上是比她高的,但在东京都警视厅记者俱乐部的小世界里,她是头号人物。这种差别虽然微妙,却很重要;而且由于她又是警方采访队伍中的唯一女性,这种差别就更明显了。
在交谈中,她会叫我“杰克桑”以示尊重,过一会儿又不知不觉变成了“杰克君”,让人联想到平等、亲密或轻蔑,似乎她在处理我和她的等级关系上拿不定主意。但我一直称呼她为“小咯咯笑”,这是一种让人感到亲切的敬称,尽管别人可能认为我大胆无耻。最后我说:“还是叫我杰克吧。大家都这么叫。”
“不过我那么叫就失礼了。”
“我并不那么认为啊。”
“好吧,杰克桑。”
采访过信息技术的犯罪活动之后,我渴望重新回到街头。天遂人愿,2003年8月1日上午9点55分,我穿着在“西服工厂”定做的新西服出现在东京都警视厅的门前。门口的警员狐疑地盯着我的身份证看了半天,才挥手让我过去了。记者俱乐部没有太大的变化——东西还是那样杂乱无章,人们还是那样认真、勤奋,也还是那样身心疲乏。唯一不同的就是人员有了一些变动。
大久保先生——他长着一张娃娃脸,戴着一副圆眼镜,所以又被大家叫作“哈利·波特”——摊开身子躺在沙发上。他挥手跟我打了招呼,坐起身来,叫了一个资历浅的记者去自动贩卖机给我们买罐装咖啡。
“欢迎回来,杰克。很高兴看到你完好无损地进来了。警卫没有把你这个老外拦下来?”
我笑了:“没有,但我经过那儿时心里没底。”
“我们也在担心哦,不过我们认为没有什么拦得住你,”他也对我笑道,“好了,你以后跟这儿的‘咯咯笑’一起工作。她负责采访社会安全局,你做她的后援,另外再负责一部分有组织犯罪管制局的采访工作。等她回来了,她会给你介绍一下当前的情况。”
“好的。现在就请带我四处转转吧。”
我上岗的第二天就值了夜班。凌晨两点,我真想打一会儿盹,但那显然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上午10点左右有东京都警视厅的一个新闻发布会,即将宣布一项逮捕令——逮捕一个把魔爪伸向日本全国的高利贷犯罪团伙的头目。
现在,我对这种犯罪行为有了一定的了解,也有了兴趣;这也是“咯咯笑”的报道任务,她已经调查这个团伙好几个月了;不过她外出了,我得替她尽可能多地收集情报。有两件事给我的印象很深:首先,这个放高利贷的是山口组的一个要人,说来也怪,却出现在涉嫌违反投资、存款和利率管制法的通缉名单里;其次,处理这个案件的是社会经济安全科,而不是有组织犯罪管制局。
我前面提到过,山口组是日本三个主要压酷砸团体中的老大。在股市渗透和高级筹资方面,山口组也是最极端和最活跃的。这就要求有极端的忠诚——告发老板的人一旦被逮住,就可能被砍断肢体,甚至被谋杀。就扩张的程度和手法而论,这可以看成是沃尔玛式的有组织犯罪——有自身的财务部门,跟政治家(包括前首相)保持着稳固的关系。
梶山进就是高利贷王国的帝王,是主犯。梶山是山口组的分支五菱会的一个结义兄弟,他从2000年起在全国各地建立了近千家高利贷业务网点,形成了一个网络。
“好的,知道了。我的办公桌在哪儿?”
他做了个哈利·波特式的鬼脸。“真的很遗憾,杰克,这儿没有你的办公桌。不过你肯定可以睡到下铺,”他指着靠墙的那张床说道,“东京都警视厅重组,建立了有组织犯罪管制局,我们的确需要一名额外的记者,但没有额外的空间。就请忍耐一下吧。”作为一名忠实的日本职员,我别无选择。
我很高兴自己曾经跟“咯咯笑”的雅美合作过,她其实姓村井。
她是个能吃苦耐劳的记者,也富有幽默感——这两种品格都很可贵。她嗓音沙哑,口齿稍稍有点不清,笑的时候隔着整个棒球场都能听到。这女子可一点都不懦弱。
我们两年前合作过一次。当时我被派到石川县写一篇有关在山坡的梯田上收割水稻的“乐趣”的报道。“咯咯笑”那时还在当地新闻组工作,我问她敢不敢跟我一起到山坡上去割稻子,她答应在她的休息日接受我的挑战;结果我发现她的本领比我强多了。作为记者,我也不是她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