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册 第一卷 归途日夜忆春华 第四章 断雁叫西风(第2 / 3页)
许彬哑然了,“敬与怕”,这也许是以夫为纲的时代里女子对于男子的最高评价。
不仅仅是那一年,自从八岁至今好像每一次涉险都有许彬在身旁解围。
收拾妥当之后,两人对坐品茗。
偶尔迎面遇到三两行人,都是轻纱掩面、行色匆匆避身而过。
若微指着书案下的脚踏问他:“那是什么?”许彬笑而不答:“自己去想。”若微瞥了他一眼,细细打量着那个脚踏,稍稍思忖便恍然明白过来,“你可真会享受。”许彬耸了耸肩:“何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在这玄武湖上荡舟观景,醉卧品茗博览群书,原本就是人生一大乐事。你居然还弄了这样一个脚踏。想想也真是有心了,这人若是坐得久了腿部定是血液流通不畅,轻则感觉发胀,重则浮肿。你弄了这么一个带滚轴的脚踏,一面看书一面活动腿脚,自然能起到舒筋活血、减缓疲劳的作用。”若微说完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往日热热闹闹的南京城,香风阵阵、丝竹声声的秦淮河畔早已人去楼空,整座城市寂静得让人有些窒息。
“为何叹气?”许彬盯着她,眼中含笑。
玄武湖上一艘画舫在岸边停泊着,舱内空间虽小却布置得十分精致并不显得十分局促。
被挤在前面的人群中,有体力不支的孩子和妇人被挤倒在地,而后面拥上来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一浪紧过一浪。
碧纱窗下是一张檀木罗汉床,上面摆着一个小小的方几,若微端坐其中,一手倚着几案,一面细细打量舱内的布置。罗汉床的对面是一张书桌,边上是一把风格朴素的圈椅,书案上放着一个竹制笔筒,还有绢筒、镇纸、笔山等文具。书案对面是一组书架,寻常人家的书架大都是空透的,而他这组书架却在外面用丝帘垂着,以免书上积灰落尘,果然是讲究。
“娘,娘……”“哎哟,别挤,别挤着我的孩子……”眼前景象混乱不堪,若微站在一旁也无济于事,然而此时是想退也退不出来了,后面的人越来越多,拥着她也不由自主地往里面冲。
若微拿眼细瞅,赫然发现书案底下居然放着一个带滚轴的脚踏。
紫烟面上悻悻的,自知说错了话惹娘娘伤心了。
“不知是该敬你,还是该怕你。”此语正是若微的心里话,与许彬相识已近十年,十年之中每当自己遇险,他总能奇迹般地出手相救,仿佛这个人生来就是在暗中守护自己的。
湘汀在紫烟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是十年了,连他的底细她都没有摸清,相处越久,越觉得他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
只是如今他人在何处呢?若微面似寒潭,留下一句“照看好馨儿”便匆匆出宫去了。
门口的人都一拥而上,用力拍打着房门,门口顿时乱作一团。
许彬从外面提来一壶热水,缓缓注入黄花梨立足矮面盆架上的紫铜掐丝小面盆里,然后又将一块簇新的帕子在热水中浸湿拧干递给若微。
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或靠或躺围在酒楼门口,手里拿着破旧的杯碗,口中声声哀号:“行行好吧,给点儿粥吧,好几日没发粮了,叫我们怎么挨呢?”而酒楼的大门始终紧闭着,一个声音从楼上飘来:“各位乡亲,我们家掌柜的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前些日子闹地震,府里已经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每日又在门口设粥棚施粥。可是如今闹了疫病,实在不敢再聚众施粥了,你们都请回吧。”此语一出,立即引来一片哗然。
若微面上微窘,对着他随即递过来的一面菱花小镜仔细擦拭着脸上的污垢。
若微叹了口气,走不多远听到隐隐地传来一阵哭喊吵闹之声,立即赶过去一看,才发现在昔日热闹非凡的酒楼——晚晴楼门口聚集了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