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册 第三卷 物换星移几度秋 第二十四章 戚戚何所迫(第3 / 5页)
“你知罪吗?”他高高在上,却发出如同蚊蚁般的低鸣。
朱瞻基听了唯有一笑而过,“瞧母后说的,就是祁镇不在仁寿宫里,儿臣还不该过来看看母后?”“哼!”张太后轻哼一声,“行了,有什么话,皇上就明说吧!”“母后,儿臣来是想问问母后,贵妃的身子也大好了,这孩子从落地到现在她都还没看过一眼,儿臣想抱过去让她看看,也好让她安心!”朱瞻基打量着张太后的神色缓缓说道。
“好妹妹,这是姐姐在宫里第一次叫你妹妹,以后的路你就自己走吧,姐姐最后再为你筹划一回。姐姐一人将所有的罪名承担,一死以谢天下,只要妹妹你咬住不承认,谁也不能定你的罪。况且建宁庶人的事,事关先祖先帝两朝天子的荣辱德行,他们绝不敢对外公布。而郁金伤人和铁钉之事,谁也没有亲眼所见,根本无可奈何。妹妹,你记住,你是成祖为皇上钦定的元妃,谁也不能轻易废了你。你别怕,跟她们慢慢熬……”慧珠的殷殷叮咛仿佛还在耳边,只是从此以后在这寂寞深宫中,接下来的路就要自己一个人走了,从此之后,在这朱楼玉宇中再也没有一个知冷知热可以促膝说说心里话的人了。
“是有这么档子事,她呀,就是个惹事精!”张太后面上渐渐浮起一丝不悦。
胡善祥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满腔的怨恨全都化成了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好了,好了,一个疯子,难不成你还想说他是被人指使专门对付若微,对付她腹中的皇子的?”张太后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母后知道你心疼若微,如今孩子还未到满月就立为皇太子,也算是天大的恩宠了,这已经到了头了。你们呀,以后还是安分些吧!”“母后,此事可暂时放下,儿臣还有一事要讲!”朱瞻基从袍袖内拿出一个锦盒,打开盒盖放在案上,“母后请看!”张太后拿眼一扫,只见里面是一枚铁钉,“皇上这是何意?”“母后还记得当年在皇太孙府时,贵妃有一次去西山赏雪,路遇恶犬相袭的事情吗?”朱瞻基问。
“吱扭”大门仿佛被人推开,一个身影由远及近。
“你去告诉他,母后只有一句忠告给他!”张太后缓缓说道:“说古往今来哪一个皇上废后没有理由,又有哪一个皇上废后之后在暮年回首时没有后悔过?唐玄宗为武惠妃所惑,诛杀元配皇后,事后常常后悔,并终此一生不再立后。唐高宗为武则天所骗,废除皇后及淑妃,事后也常悲泣哀悼。如果皇上真的想明白了,真的不后悔,也不怕有累圣德,就请自便吧。只是不管立谁为后,皇太子的抚育重任,母后绝不假她人之手!”“是!”云汀低声应着。
这时只见云汀带着一名壮汉步入亭中,那人面色黝黑身形魁梧,身上散着一股子难闻的酸臭之气,进得室内立即扑通跪倒在地,“草民赵六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草民赵六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免礼!”张太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端庄,她再次从桌上拿起那个锦盒,打开之后从里面取出一枚铁钉指着它说道:“赵六,你仔细看看,这枚铁钉可是出自你手?”胡皇后面色微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慧珠,慧珠冲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
“还有什么事?”张太后听出她言辞闪烁似乎还有事要回,于是索性问道。
张太后与皇上端坐上首,胡皇后带着侍女从外面步入见此情形不由微微有些愣住了,她先是给太后与皇上分别行了礼,然后才开口说道:“这么晚了,母后召儿臣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张太后指了指左手的椅子,“先坐下吧,一会儿人到齐了,皇上要当着母后的面,断一桩陈年旧案!”“哦?”胡皇后的目光投向皇上,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儿端倪,只得落座。
“慧珠……投井了!”云汀低着头,连日来宫中的血雨腥风早已让她不寒而栗,“她留下血书一份,坦然承认了所有罪责,还说所有种种皆她一人所为,皇后本不知情。”
“母后,这层意思儿臣明白,可是即使是关了三十多年与世隔绝,又怎么会突然跑出来,又偏偏遇上贵妃,况且他为何不追别人怎么单独只追贵妃?”朱瞻基眸色阴沉耐着性子缓缓说道。
“皇上,您终于来了?”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她还是听出了他的脚步声,“好像从臣妾搬入这坤宁宫,皇上您就没来过吧?今儿皇上来,是为了与臣妾一起祭奠慧珠,还是想让臣妾移宫,好给贵妃娘娘腾地方?”朱瞻基站在离她十步以外的地方停了下来,此时的他心中没有半分的恨,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他仿佛想起了十多年前在南京皇宫中他们的洞房花烛之夜,洞房里满是耀眼的红,大红的帐子,大红的龙凤对烛,大红的灯笼,大红的礼服……红得让人厌烦,所以他逃了,以至于没有看清新娘的容颜,他就逃了,一直逃到若微的身边。
两人走到外间正堂分别落座,朱瞻基说道:“母后,之前御花园遇袭一事,因为贵妃难产,身子行将不愈太过凶险,所以才一直放着未办,如今儿臣已命人彻查……”“彻查?”张太后凤目微凛,“如何彻查?母后早就告诉过你,那个疯子是建文帝的二子,名叫朱玉圭,当年成祖爷攻破南京城时,他还在襁褓之中,这么些年从南京旧宫到北京城的皇宫之中一直被囚于密室之中,如今长到三十多岁还五谷不分,人事不懂,是个疯子是个废人,谁想到他怎么就跑了出来,冲撞了若微。好在没有大碍,此事关系着成祖爷的圣德,不能声张。”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安心?”张太后笑了:“放在母后宫里,她还有什么不安心的。祁镇不仅是她的亲儿子,也是母后的亲孙子。母后不会让祁镇有一丁点儿闪失的,你让她放心好了。若是身子真的好了就早点儿搬回长乐宫,老待在你的乾清宫里算怎么回事?”朱瞻基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若微猜得一点儿也不错,母后果然是打定主意要自己带祁镇了,于是便正色说道:“母后,儿臣还有件要事跟母后说。”“好,咱们出去说,别吵了我的好孙孙睡午觉!”张太后看着孙子笑容满面,然而站起身时笑容尽收。
月华初上,仁寿宫里一片寂静,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知情?”张太后长长叹息一声,“也许真的是我错了,当初若不把她们姐妹放在一处,没有慧珠的筹谋钻营,善祥也不至于如此糊涂,罢罢罢,各人造业各人偿,由她们去吧。”坤宁宫内宫门紧闭,胡善祥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的席子上,面前放着一个铜盆,如今坤宁宫已然成了一座冷宫,整座大殿空空的,只有她一个人,用一个小小的铜盆为慧珠祭奠。
张太后面色越发沉重起来。
每一张元宝纸都是她亲自剪的,看着它们一张张在铜盆中被小小的火苗吞噬掉,她的心仿佛也跟着烧了起来。
“当时她虽被人救下躲开了恶犬,可是又碰到林中射来的暗器,救她之人身上中了两处,就是此钉!”朱瞻基细细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