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艾丽斯姨妈指点迷津(第5 / 5页)
“玛丽安娜·约瑟芬·庞塔利尔——是的,我好些年没有想起她了——我想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安娜·布雷斯比——是的,是的,她住在那儿——我想知道现在——”
“利文斯通小姐,你能帮我找找我的通讯录吗?”
她继续看着,不知不觉中时间就过去了——突然响起的门铃声让她大吃一惊。她亲自去开了门。
“如果人们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想喜欢你,或是他们已经确定他们根本就不喜欢你,他们会希望你意识到这件事,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得到更多的快感。与表现得亲和友好相比,这种不友善的表现反而会使他们向你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利文斯通小姐是新来顶替塞奇威克小姐的。阿里阿德涅·奥利弗很怀念塞奇威克小姐,因为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奥利弗夫人时常把东西随手放在哪儿,也记得奥利弗夫人把东西收在哪儿。她记得奥利弗夫人给哪些人写过友好的信,也记得奥利弗夫人给哪些令她忍无可忍的人写过相当不友好的信。她简直是无价之宝,或者说,曾经是无价之宝。“它很像——那本书叫什么来着?”奥利弗夫人回忆着,“噢,我知道了——一本棕色的大书。所有维多利亚时代 (维多利亚时代,英格兰的维多利亚时代前接承治王时代,后启爱德华时代,通常被定义为一八三七年至一九〇一年,即维多利亚女王的统治时期。——译者注) 的人都有那么一本。那本书叫《有求必应》,你也应该对我有求必应!那本书里提到如何去掉亚麻织物上的锈渍,如何处理结块的蛋黄酱,如何为一封写给主教的非正式信件开头。很多很多内容,都在《有求必应》那本书里。”那是艾丽斯姨妈最信赖的一本书。
“你是指拍我的马屁吗?是的,我想你说到点上了。你是说,那样的话他们就会告诉你一些他们认为你想听的事。但另一种情况是,他们会跟你说些会让你不悦的事。我想知道西莉亚是不是这样的人。我印象最深的是她五岁时有个保姆,她常常把靴子扔到她身上。”
“不会的,我不会扔掉通讯录之类的东西,因为经常要用到。我是指一些没有抄进新通讯录的地址。我估计放在高脚柜的某个抽屉里了。”
“是保姆把靴子扔到孩子身上,还是孩子把靴子扔到保姆身上?”
“我不知道,”奥利弗夫人说,“不是特别高兴。她的声音很尖,还有——我现在记起来了,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六年前,我当时觉得她挺令人害怕的。”
如果不把塞奇威克找回来,我会发疯的,奥利弗夫人暗自想道。没有塞奇威克我可应付不了这些琐事。
“令人害怕?您指哪一方面?”
利文斯通小姐一脸茫然地环视四周,就像在寻找一样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希望靠一些意外的好运气找到它们。
“我的意思是,比起我欺负她来,她更有可能欺负我。”
“也许已经被扔掉了?”利文斯通小姐说。
“当然是孩子把靴子扔到保姆身上!”奥利弗夫人说。
“我不是说那本,”奥利弗夫人说,“那是我现在正在用的。我说的是之前的那本。我去年在用的那本,或者是再之前的一本。”
奥利弗夫人把听筒放好,走到沙发边,开始翻阅堆积如山的回忆。她低声嘟囔着一些名字。
“在您的桌子上,奥利弗夫人,在左边的角落里。”
“当然,当然。”利文斯通小姐说。
“这可能反而是件好事。”
“我想要的,”奥利弗夫人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坚定地说,“是一九七〇年的那本通讯录,还有一九六九年的。请你尽快找出来,好吗?”
“是吗,你这么认为吗?”
塞奇威克小姐以前就像艾丽斯姨妈的书一样全能,但利文斯通小姐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她总是站在那儿,面如土色地耷拉着脸,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很能干。她脸上的每一条线仿佛都在说:“我很能干。”但奥利弗夫人并不这样认为。利文斯通只知道她之前的作家雇主们都把东西放在哪儿,她还会自以为是地认为奥利弗夫人会把东西放在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