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个月 第二十天(第4 / 5页)
雷妮森猛地转过身去,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了一群载货的驴子正在被驱往河堤。她经过谷仓和库房,穿过大门,走向庭院。庭院的环境总是让人感到很愉快。这儿有一座人工修建的小湖,四周被盛开的夹竹桃和茉莉以及无花果树围绕着。泰蒂和其他的孩子们正在这里嬉戏,整个庭院充斥着孩子们尖锐清晰的叫喊声。他们正在湖边的一栋小屋里跑进跑出。雷妮森发现泰蒂正在玩那只一拉绳子嘴巴就会一张一闭的小木狮,那是她小时候最爱的玩具。她再度感激地想道:“我回家了……”这里什么都没变,一切一如既往。这里的生活是安全、持续、永远不会改变的。泰蒂是这些孩子中的一个,她是关在家庭围墙内众多母亲中的一个……而这一切的构成,事物最本质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要我说的话,这简直是侮辱,”莎蒂彼大吼道,“只要亚莫斯还有一丝男子气概,一定一刻都不会容忍!伊姆霍特普不在的时候是谁帮他管理这里?亚莫斯!而我作为亚莫斯的妻子,理所应当要让我先选这些编织地毯和垫子。黑奴编的那块河马样式的应该——”
“不,不,你就是原来的那个霍里。”
在莎蒂彼那高亢嗓门的停顿之间,雷妮森可以听到凯特那平静而又固执的声音。凯特的丈夫是英俊快活的索贝克,她是一位脸盘宽阔、相貌平平的妇人。她一心一意地将自己奉献给子女,很少考虑或谈及任何事情。在争执中,她总是用平静、固执且不为所动的语气,重复她最初的观点。她既不热情也不冲动,除了她自己的立场,其他一概不加考虑。索贝克极度依恋他的妻子,什么事情都跟她说。因为他知道她是安全的,她总是表现得像是在认真聆听,适度地表达自己的看法,随后把那些不中听的话忘掉,因为她的心里早就被子女的问题占满了。
“你可能这样认为,但实际上他已经不是了。”
高昂的谈话声传进她的耳朵,她停了一下,回味着这往日熟悉的声响。莎蒂彼和凯特,还是一样在争论!那是再熟悉不过的莎蒂彼的声音,高昂、跋扈、盛气凌人。莎蒂彼是她哥哥亚莫斯的妻子,一位高个子、精力充沛、嗓门很大的妇人,俊俏的外表下是强硬的掌控欲。她总是不停地制定戒律,威吓仆人,到处找别人的碴儿,凭着她的谩骂和强硬的个性让他们完成一些不可能做到的工作。每个人都怕她那副大嗓门,没命似的去完成她的命令。亚莫斯自己倒是很钦佩他这做事坚决、精力旺盛的妻子,虽然他那任凭自己被她欺凌的样子经常叫雷妮森看着生气。
雷妮森被身后悄悄靠近的脚步声吓了一跳。她转过身,看见了那个总能让她涌生出厌恶之情的老妇人。赫妮正站在她身后。
“我是!即使不是,我也很快就能变回原来的那个自己。”
“你和你的孩子一样笨,凯特,这说明了很多问题!你可别想就这样逃避问题。我告诉你,这是我的权力!”
霍里摇了摇头。
“蓝色的那块垫子一直都是我的,哦,快看小安可,她正在试着走路呢……”
“是的,是的。亚莫斯还是和原来一样忧虑焦躁,莎蒂彼依然欺负他,而她和凯特也和原来一样会为了垫子和珠子的事争吵,然后等我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她们一定又会在一起说说笑笑,又成了好朋友。赫妮还是那样蹑手蹑脚地到处偷听别人说话、发牢骚、向别人吐苦水,说她是多么无私地为大家奉献。而我祖母仍然为了亚麻布和她的女仆喋喋不休!一切都是老样子。等过一阵子,父亲回来之后,会有一些大惊小怪的唠叨。他会说:‘为什么你没有这样做?’还有‘你应该那样做。’然后亚莫斯会看上去一脸忧愁,而索贝克却会哈哈大笑,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父亲还是会那么宠着现在已经十六岁了的伊彼,仍像八岁时那样宠他,任何事情都和原来没什么不同!”她停顿下来,呼吸略有些局促。
雷妮森穿过立着亮色柱子的门廊,然后走进屋里,越过用彩色荷花和罂粟花装饰的中央大厅,走到妇女们活动的内室。
霍里叹了口气,然后轻声说道:
此时,孩子们玩的一个球滚落到她的脚边,她捡起来扔了过去,冲他们笑出了声。
“你不明白,雷妮森。有一种邪恶来自外部,当它侵袭而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得到;然而还有一种邪恶则滋生于内部。表面上风平浪静,却会日复一日地慢慢滋长,直到最后,整个果实都被病害吞噬、腐烂之后,才被人们发现。”
“你回不去了,雷妮森。就像我这份计算。我拿出一半,再加上四分之一,然后再加上十分之一,然后再加上二十四分之一……到最后,你看,加在一起它完全是不同的数量。”
“还有你,凯特,你太没礼貌了,你甚至都没听我在说什么,也不回答,你这种态度可真恶劣。”
“但我只是雷妮森。”
凯特深沉的声音插话道:“不,不行,我亲爱的小家伙,不许咬娃娃的头发。看,这儿有更好的,一块糖果,哦,真好吃……”
“但雷妮森也会不停吸收新事物,因此她总是不一样的雷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