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 / 6页)
他依言过来,孙队长笑道:“给你一个机会,你去跟任苒谈一下,摸清她的来路。”
到第二天下午,她发现她也开始用指甲在墙壁上胡乱划着,刻下不成句子的字词,扭曲的图案。石灰簌簌而落,墙上留下毫无意义的新痕迹。
他哈哈一笑:“老孙,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局长交代的?”
“如果她真有抑郁症,你们得当心她的情绪。”
任苒走进小小的会见室,发现那里面坐着的男人是前天才认识的律师田君培,不禁一怔。
孙队长没当一回事,“情绪?她看上去十分平静,根本不像别的嫌疑人那样要么吵吵闹闹,要么扒着铁门往外看。她就只是坐着发呆。”
突然铁门一响,灯光照了进来,中年女警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跟我来,有人要见你。”
“上面对这个案子有新的说法吗?”
“没有来人,也没有电话,路虎给拖回来了,停在局里,真奇怪。”
“省厅那边来人把她提走没有?”
“她有没有主动交代什么情况?”
这两天田君培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但他还是抽出时间给孙队长打一个电话问情况,只是孙队长看起来却比他还要没有头绪。
“完全没有。她只提了两个要求,第一个要求是她需要按时服用她包里放的药,每天一片,我特意找医生鉴定了一下,那是一种抗抑郁的药,确实需要连续服用,我们按剂量给她了。”
在抵达J市的第三天傍晚,任苒吃过晚饭后,抱膝而坐,看着室内光线一点点暗下来,夜色悄然加深。在这个完全看不到日出日落的小屋子里,她只能凭感觉来估算时间,任何本来微妙得难以体察的过程,经细看之下,居然也有了层次感。
“我们打电话过去问了,省厅那边的答复是先单独关着再说,这算什么事?”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角力,实在是太可笑了。
直到今天下午,孙队长主动给田君培打电话:“君培,有时间的话过来一趟。”
她看着自己迅速残损、积了污垢的指甲,百无聊耐地想,一年多的幽居生活,她以为她已经完全适应了与人群隔绝.但那是自愿选择的放逐,和眼前这样被动地失去自由完全是两回事。
他想,难怪孙队长没觉得她情绪抑郁,她表现得确实十分镇定。
田君培略微意外,回想一下,她看上去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安详,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另一个要求是什么?”
可是她看到他,只微微惊讶,眼神便恢复了平静,神态自若。他起身做个手势示意后,她坐下,既没有无辜被羁押的人常见的惶惶不安,更没有见到律师如逢救星的急切。
“她想让我们把她包里的书给她,看守没答应,她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田君培也怔住了,他见过很多处于困境的当事人,眼前的任苒不出意料地狼狈,脸色憔悴,眼睛下挂着黑眼圈,白色T恤皱巴巴的,而且有污渍,披在肩头的头发不算零乱,但明显有几分粘腻,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斑斑点点,满是蚊子叮咬再抓挠的痕迹,再无那天让他在收费站外惊鸿一瞥便决定停下来时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