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 星星闪烁(第1 / 2页)
儿子大了,父亲打母亲时,儿子不干了,有一天在家里与父亲大干一架。从那之后,张妈不再挨打,不过儿子不是经常在家,她还是一样受丈夫气,有时候一耳光抽过来,她半边脸都肿了。她站在灶台前,一边做饭,一边吃头痛粉。早中晚都吃,大家有病,都去找她借。她不借,说这药含有尼古丁,吃了上瘾,再吃其他药都没用。明知如此,她还是照吃,有意想麻痹自己
她对我很好,常常给我梳头发,手轻柔纤细,使木梳子在我头发上痒痒的好舒服。父亲总是一把拉走我。父亲不在时,我便去找她,坐在大厨房的小凳子上,看她摘菜洗菜做饭。
男人很可怕,从小我就明白了,尤其是那种动手的男人,根本不能嫁,最好不要嫁人。
我叫爸爸,我叫哥哥,我叫姐姐。
家人在一旁冷冷看着,不理我祈求的眼神。
还是一样,没人走过来救我。
院子里的人骂我,说我是鬼魂附身,是小疯子。他们说要把我关起来,有人拎起我的耳朵,我的双脚离地,痛得我大叫:放开我,我不是疯子!
但愿我不是他的女儿,不是他们的妹妹。我打着战,闭上眼睛一声不吭。最后好像是哥哥把我拦腰抱起来,往阁楼上走,扔在床上。
她张开嘴大笑,我也大笑。
张妈死了。他们把她的尸体扔进江里。
从我上小学到初中,我都持续做梦,梦到她。总是梦到放学回家,看到男男女女站在天井里。我拼命挤进人群,见一个人直躺在旧木板上。原来是张妈,她的脸上全是厚厚的霜,嘴角有一丝微笑,似乎在向我说着什么。我怔了怔,也跟着微笑。
好多年我都做同样的梦,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我上初中时她还活着,有一次她借给我她儿子的手抄本,我一个人在阁楼里看着心惊肉跳,全是性爱场面和身体器官。看了一会儿,我便把手抄本还她了。她儿子是抱养的,那时正在谈恋爱,每晚回家很迟。总是午夜时,听见敲门声,张妈端了一盏煤油灯急急地从后院赶到开门。
她很爱干净,总把厨房灶台上清理得干干净净,夏天来时,她提一桶水,将房里地板擦了一遍又一遍,还用坏了边的罐子种花。茉莉呀,枝枝花呀,太阳花呀,在她那小小的阳台上,一种就活得鲜嫩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