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 / 21页)
他认真地考虑了十秒钟。“十七岁以前。”他说,“后来,很多事情都变了,你知道。”
张力是我的初恋。
“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她十七岁被送到纽约深造艺术史——什么是艺术史?”我装傻地问。
张力,没错,我怕听这个名字。
幸好林志安的确是帅哥中的帅哥。虽然他还是不明白什么是“看杀卫玠”,但他至少从善如流。我说,这里不能这么写,我上网查过,那家教会女中1979年就关了,他说好好好;我说,那里也要改动,因为章小蕙六岁以前也在连卡佛买童装,看上去像抄袭,他说,没问题。
忽然张力就发火了。我从来没有想到,他会对我那么凶地发火。他大声吼:“钱呢?你还好意思和我提钱?你来北京一年,从来没想过出去工作,你知道房租多少钱?水电费多少钱?给你买衣服多少钱?”
他实在是好脾气的男人。
后来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张力说他要去欧洲念传媒。因为传媒专业很少给留学生提供奖学金,所以我就问他:“钱呢?”
有空的时候他来看我,来的时候总是带一大束的虞美人,艳丽的大红花,很像罂粟,他说是小惠最喜欢的。我叹气,这个男人开口闭口都是小惠。大概也是因为跟我可以肆无忌惮多谈谈小惠,才经常来我这里。我做水煮鱼给他吃,此时我的手艺已经大有长进,这个庄小勤已经不是四年前为某人自杀的傻姑娘,她做着一份最不诚实的工作,只要价钱合适,她的世界里,容得下所有的欺骗和背叛。
也好,谁也不必看见谁的得意,谁也不必体会谁的伤心。
小刀切向手腕的那一刻,请相信,对于生活,我其实无比留恋。
我怕什么呢?
那天的我非常美丽。雪纺长裙穿上身,银色的高跟鞋闪闪发光,只要一枚钻冠,我就是真正的公主。
(5)
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公主。甜蜜的日子持续了好几个月。张力那时在广告公司上班,他经常带着同事回家吃我做得一塌糊涂的水煮鱼,炫耀地说:“这是我老婆!”陈昊便是那些羡慕的同事中的一个。我只是没看清,其实大多数人眼睛里有不以为然,他们都是高学历、高收入,而我高中才毕业,晃荡了一年没有工作……但是幸福会蒙住一个人的眼睛,我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灰姑娘。
我和林志安相处得相当愉快。有时候我借口写稿太累懒得做饭,带他去楼下的小餐厅,那真的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所有的女客都用嫉妒得要喷火的眼光看我。林志安不知道我这点小小的私心,在他心里,我是非常单纯的女孩子,单纯得——像以前的小惠。
那时的庄小勤是个傻姑娘,一看这信就乐颠颠地跑到了北京,十八岁,高中刚毕业,没有一技之长只有美丽外表,那时她以为每一个有爱情的女孩都是公主。
“多久以前?”我故意问他。
四年前,我来到北京,是因为张力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张力说:“小勤,你为什么不肯过来?难道你不相信我?难道我会让你挨饿受冻睡马路吗?难道我会对你不好吗?”
两个月,真是漫长。我揣着那张卡就去了国贸,一条Versace的印花雪纺礼服裙四千块,再加一双三千块的Ferragamo羊皮高跟鞋。还剩下一千块,我取出来,去三里屯吃牛排,打车回家。
我潜下心干活。
后来张力就真的走了,半个月以后。临走的时候留下纸条:小勤,房租还有两个月。银行卡在你包里,密码是你生日,还有八千块,可以用到你找着工作。
林嘉惠的自传进展缓慢。她提供的资料证据不足,错漏百出。其实谁也不是傻子,从林志安那天无意透露出来的细节我已经猜到部分真相。我只是好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兄妹?姐弟?或者,恋人?对于林嘉惠想要编造一个高贵身世的努力,我更是百分之百地不理解,齐秦还进过少管所,多少天皇巨星都曾经是不良少年,艰难的过去,只会加倍在观众心中激起狂热——她这是何苦?
我当时就傻了。很久很久,我只是小声申辩:“并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可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么说没有用,当爱情消失了,它就是消失了。你哭天抢地、怨天尤人,都是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