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樱桃(二)(第2 / 3页)
“死在笑话上。”
哥哥吴大嘴平日不苟言笑,弟弟吴二嘴爱满嘴跑火车;大家说,哥哥的话,都让给弟弟了;吴大嘴生前,常骂吴二嘴“二百五”;吴二嘴在饭馆打杂,远远看吴大嘴过来,忙停下嘴,忙手里的活计;现在吴大嘴死了,吴二嘴有些悲伤,也显得有些兴奋;哥哥死了悲伤,没人管他说话了,有些兴奋。
众人一愣:“死在笑话上?你的意思是……”
吴二嘴打断众人:“这意思很明白呀,我哥遇到了花二娘啊。”又说,“那天晚上,我哥是和郭宝臣喝了两斤,像往常一样睡着了。过去两人喝两斤没事,这天咋突然有事了?他没想到夜里花二娘会到他梦里来,跟他要笑话;我哥那么古板的人,哪里会说笑话?花二娘恼了,让我哥背她去喝胡辣汤,转眼之间,我哥就被一座山给压死了。”
花二娘已在延津待了三千多年;在人的梦中,花二娘用笑话压死人的事,每年在延津都会发生几起,大家倒见怪不怪;只是每年延津猝死上百人,这人是自个儿猝死的,还是被花二娘和笑话压死的,一时不好分辨;众人便问:
又说,“你不就是怕送了二十块钱,一个人吃不回来吗?”
胡小凤倒“噗啼”笑了。
吴家的丧宴,就摆在“吴大嘴羊汤馆”。吴家邀请的客人不少,共有十七八桌,每个桌上十个人。与李延生胡小凤同桌的,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但三杯酒下肚,就都认识了。大家边吃,边七嘴八舌议论吴大嘴猝死这事。一人指着:
“那天晚上,他跟郭宝臣喝酒,就坐在那张桌子前。”
“看不出来,身子多壮实啊,说心肌梗死,就心肌梗死了。”
“何以见得?”
“你咋断定是花二娘干的?”
吴二嘴抖着手:“我哥是个圆脑袋对吧?把他往棺材里移时,脑袋是扁的;我哥是个大肚子对吧?现在成了一片纸;可见是被山压的。”
又说,“我把这事说给了司马牛,他来这里勘察一番,看了我哥的遗体,也认定是花二娘干的。”
司马牛家住县城南关,是延津一中的化学老师,教化学之余,喜欢魏晋南北朝的志怪小说;花二娘不远千里来到延津,在延津待了三千多年,司马牛教学之余,便立志写一部《花二娘传》;据他说,他写这书,不光为了写花二娘在延津的行状,还旨在研究因为一个笑话,花二娘与延津所起的化学反应;花二娘在延津的所作所为,点点滴滴,他已经收集了三十多年;或者说,他是研究花二娘的专家;如今他判定吴大嘴是花二娘压死的,那就无可怀疑了。
“还是喝得太多,和一个扫大街的,喝了两斤。”
“吃得太胖,也是个原因,一米六,二百多斤。”
一人悄声说:“还是杀生太多,报应。”
这时吴大嘴的弟弟吴二嘴代表丧家过来敬酒,对大家说:“都别瞎喳喳了,你们说的话,都让我听见了。”又说,“明告诉大家,我哥不死在心肌梗死上,也不死在报应上。”
众人:“死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