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会员书架
首页 >其他小说 >愿上帝保佑法兰西厨子 > “慢”餐

“慢”餐(第2 / 3页)

上一页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推荐小说:

这个饭店一点也不花哨。我的盘子是长方形的,蒙着铝箔,上面有十二个凹陷的小坑。每个小坑里都藏着一只蜗牛,我能感觉到热气正从它们的壳里往外冒。一份纸餐巾和一根木制牙签构成了吃蜗牛的整套工具。

乐队噼噼啪啪奏响了一曲军乐—《蜗牛之歌》,我们就这么上路了。打头的是蹦蹦跳跳的皮波,接着是乐队,然后是市长和他的随从,再后面就是热拉尔女士的母亲和我。热拉尔女士的母亲人人都认识。这自然就让我们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后来索性就不走了,因为她跑去劝她的母亲从花园里走出来加入游行。

此时已近中午,早晨的温暖已经变成中午的暑气。我们以蜗牛般的步伐在街上前行,我发觉自己对那些藏在摊位之后、躲在阳光之外、看起来很是阴凉的房间发生了浓浓的兴趣。那些房间都点缀着画着微笑的蜗牛的小旗子,好像在发出那诱人的邀请:“进来品尝一下吧。”我隐隐可以看出凉荫下的人们举着酒杯。他们提醒了我,让我想起了我的职责所在—寻找并品尝法国最好的蜗牛。职责在召唤,该是我工作的时候了。

随着最后一阵锣鼓喧嚣,游行队伍终于在街道尽头停了下来。我转过身往回走,迎面吹来一阵芬芳的气息,温暖的大蒜香味在空气中颤动,我的鼻子牵引着我走进了其中一家。这家饭店的房子原先可能是个马厩,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简单的餐厅兼酒吧—墙壁用石灰水刷白了,瓷砖地板重新磨光刷亮,支起了长长的木质长条桌椅,房间后凹进去的地方搭出了一个临时厨房。菜单随意地写在黑板上:你可以点蜗牛、蜗牛,以及蜗牛,随你怎么吃,配不配薯条都可以。饮料是葛若斯查米诺白葡萄酒,冰过了,味道浓郁,可以用玻璃杯喝,也可以就着玻璃缸子喝,就是用桶来喝也没有问题。我想象不出有比这更舒服的工作环境了。

在长桌边和人一起吃饭,最大的好处在于你不得不和邻座的人搭讪几句。坐下的时候你可能还是一个人,但就在一声“你好”之后,孤独就不复存在了。然后,我所熟悉的程式就会再一次重演:一旦我承认自己急需指导和建议,总会有人乐意提供帮助。

我在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人对面坐下,他戴着一顶压扁了的帽子,穿着褪了色的衬衫,脸庞粗糙,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他和善地向我点了点头,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不单单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从英国来的,我回答。

后来,在饭店的餐厅里,我又目睹了另一番不太常见的现象。实际上,这是足以令人惊叹的一幕:许多对法国夫妻坐在那儿用餐,但没有一张餐桌上放着葡萄酒瓶。矿泉水,到处是矿泉水(除了我的桌子)。我想到了加利福尼亚。

这是一个暖洋洋的早晨,节日就在今天。街上除了一只通宵在外鬼混的猫咪正悄悄往家赶以外,再没有其他移动的活物了。孔特雷克塞维尔仍在沉睡。显然,大量喝水也很累人。我在邻近的一个小镇停下,找了一个安静的小咖啡馆,站在吧台边喝咖啡,我身旁的男人正就着一杯红葡萄酒吃粗红肠和长棍面包当早餐。这样的景象让我深感宽慰,好像重又回到了法国一般。

我发觉一夜之间,马蒂尼完全变了。长长的迪堡修道院街摆满了摊位,音乐澎湃,人群涌动。许多摊位后狭窄的空当里停满了车,让人见识了法国人高超的停车本领。也就是从这些卡车上,他们卸下了一箱箱美味的诱惑:加了许多香料的重味辣香肠,撒了糖粉的法式华夫饼,一笼笼的鸡、鸭、鹌鹑和兔子。这些兔子可都有手书的显赫的身份证明。一个狭窄的笼子里,三只羊正互相挤来挤去,浅色的眼珠盯着隔壁摊位上摆出来的各种诱人的绿色植物,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疯狂。还有的摊位在出售成套的身体饰品—鼻钉、唇圈、耳环,不需要动手术,只要夹上去或粘上去就可以的那种。还有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牛仔裤牌子尼克松第三旅。(莫非马上就会有克林顿高级运动装系列?)还有一堆堆高高摞起的、在阳光下闪烁着香艳色光泽的床垫。

我实在有些搞不懂了。我想象不出为什么它们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参加蜗牛节的人会有兴趣买床垫呢?即使买了,怎么把床垫运回去呢?还有,更让人搞不懂的是,这些卖床垫的—为数还不少呢,互相争抢着生意—真还吸引了不少人。一群人站在床垫旁不时地弯下腰,戳戳这儿,摸摸那儿,好像要让沉睡在里面的动物醒过来。那些比较勇敢的还试着坐下来,体验一下弹性如何。一个女人干脆怀抱着购物篮,在床垫上躺了下来,一个销售员在她耳边唠叨着:“睡在上面,可以做十年的美梦。绝对保证。”对于那些还没有被美梦打动的人,另一个床垫销售员正在用一个活生生的穿着黑衣、斜躺在床垫上的金发美女做诱饵。床垫周围站了一大群人,大多数是男性,还都挺害羞的。倒是没有人走上前去戳一戳,试试那美女的弹性如何。

音乐渐渐成了一场阵地战:一个摊位上传来了传统的手风琴音乐,而另一个正在播放ABBA的最新专辑,街的另一头还不时有阵阵击鼓声传来。某个摊位后有个小小的花园,一位老妇人坐在藤椅上,附和着音乐节奏敲击着手中的拐杖,点着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脚上的凉鞋也在抖动。看起来她好像认识每一个走过的人。实际上,集会上的每一个人好像都互相认识,停下来闲聊一会儿,拍拍后背,捏捏脸。这看起来哪里像一个公共集会,分明是一个大家族的聚会!

“哦,是吗?”他说他以前从没有遇见过英国人,然后他默默地带着隐隐的好奇心审视着眼前的这个新鲜事物。我不知道他希望在我身上看到什么,会不会是足球流氓,或者是戴着圆顶硬礼帽的汤普森少校,但我似乎让他打消了疑虑。他伸出手来,自我介绍说他叫艾蒂安·莫林,然后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举起大玻璃缸子猛喝了一口。“你喜欢蜗牛?”

“我想是的。”我说,“但我不经常吃。我不太懂应该怎么吃蜗牛。”“先来一打用大蒜和黄油煨出来的。”他边说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堆蜗牛壳,“我也准备好了再来一点。”他转过头对服务员说:“小伙子!这儿有个英国人,快饿死了。”他为我们两个各点了一打蜗牛和一大玻璃缸子他称作葛若斯的酒。

紧邻我们的一对年轻人正处于情深意浓的热恋状态。他们俩想要一边从壳里挑出蜗牛肉来,一边情深款款地看着对方,同时还要握着对方的手浑然忘记周遭的一切—这怎么可能呢?对于我对知识的追求,他们显然不会起到太大的帮助。所以我还是转向我对面的新伙伴,向他请教有关蜗牛的事情。

这是一个完美的安排:法国人讲,你听。但不同于他的同胞,你不要和他争论。这可是一大社交秘诀,这样他们看你的时候就带着一份同情。你还是一个外国人,但是你的心、你的胃站到了正确的地方,愿意匍匐在主人脚下,学习如何变得文明。很显然,对一个感恩戴德的听众,他很高兴分享他的知识,发表他的意见、总结、成见,以及知道的趣闻。

莫林还没有来得及清清嗓子整理一下思路,服务员就到了。一篮子面包和一个玻璃水缸就放在了我们当中,每个人的面前都摆上了特制的蜗牛盆。在一句“祝你胃口好”之后,具有指导意义的课程就应该开始了。第一课便是“如何吃蜗牛”。

离开了床垫,我又向前走去,遇到了一个又老又旧、几乎像是从中世纪遗留下来的旋转木马。总共只有四匹木马,比大丹狗大不了多少,缓慢而温顺地转着,每一匹木马上都坐着一个神色紧张、紧紧抓住了缰绳和马鬃的孩子。其中一个还揪住了马耳朵。而这些小木马,对周围的嘈杂、暑热和纷飞的苍蝇一概无动于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好像早晨满脸不情愿地赶去上班的人。

我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热拉尔女士,从那张笑脸上,一眼就可以看出昨天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她把我介绍给她的母亲,然后她们便领我走到街道最前面,这样我就可以看见开幕式的每一个细节了。她们对我说,这非常重要,我必须看剪彩和由马蒂尼最出色的演奏家组成的铜管乐队的演出。不一会儿,他们出现了,穿着最漂亮的衣服,戴着尖顶的帽子,蔚蓝色的制服配白色的裤子。我注意到一个几乎就要淹没在人腿丛林中法国最迷你的小号手。这个小男孩还不及鼓手的腰高,他满是认真的脸比他的尖顶帽子要小上好几号。我敢肯定只要他迈出一步,那顶帽子就会滑到他的耳朵下面去。

热拉尔女士的妈妈轻推了我一下。注意!市长一行来了。

圣德尼街的节日莫奈:1878年

这一群人的服装组合实在古怪。市长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蜗牛壳小姐”和两个选美比赛的亚军小姐穿着低胯紧身牛仔裤,露出小腹白白的肉来。一个名叫皮波的小丑用一身鲜亮的行头,把他们都罩在了阴影里。他穿着格子裤,背着格子包,脚上穿着颜色和鼻子一样鲜红的鞋子。他蹿上跳下,耍着最常见的把戏。乐队奏起嘹亮的音乐,把ABBA乐队的曲子完全淹没了。市长走上前去,将横穿过街道的传统三色缎带剪断。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页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